秦淮如把其中一份折好递给阎埠贵,说您收着,另一份放进自己带来的布包里。
阎埠贵接了那份协议翻过来看了看背面,空白的,然后搁进了抽屉最里头,抽屉合上之后咔嗒响了一声。
秦淮如出门的时候跟他说了句阎大爷您歇着,我明儿再来,阎埠贵嗯了一声。
秦淮如穿过前院的时候碰见了闫解成的媳妇王芳,王芳正拎着一兜菜从外头进来,看见秦淮如从阎埠贵屋里出来,脚步慢了一下,看了她一眼。
秦淮如冲她点了点头,王芳也点了点头,两个人擦肩过去了。王芳进屋的时候没回头。
刘海中也签了,这也是三个老头商量过的结果。
秦淮如把刘海中那份协议也收了之后,三份协议整整齐齐地摞在铁盒子里头,压在柜子最深处,上面盖着一件旧衣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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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淮如盖上柜门之后没有立刻站起来,她在柜子前面蹲了一会儿,手搁在柜门上,手指头搭着锁扣,没拧上,就那么搭着。
屋里静悄悄的,外头林梅在跟孩子说话,絮絮叨叨的声音隔着一道墙传进来,模糊的。
她听着那动静,把锁扣拧上了,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走到灶台前头,水壶开了,她拎起来灌了暖瓶,又坐回桌边。
这天崔大可那边出事了。
他不在店里,他去找人吃酒了,是南方刚来的一个供货商,姓蒋,做录音机的。
南城的分店开了半个月了,录音机却一直压在货架上卖不动,前头进的那一百台都是杂牌子,声响劈,带子转着转着就慢了半拍。
崔大可跟姓蒋的聊了两次,姓蒋的说手里有批日产的机芯,组装之后音质能赶上进口货,价钱也公道。
这回酒桌上谈妥了,价格也定了下来,说好中秋之后货。
崔老板,你南城那个店我路过看了,位置好。
姓蒋的给他满上酒,以后我这边有什么新货,头一批先给你。咱们长期合作。
崔大可端着杯子跟他碰了一下,一口闷了。
他脸上红扑扑的,嘴角翘着,心里头那本账已经翻到了年底——南城店、北城店、一路通到广州的货路、日产的机芯、赶进口的音质那条路在他脑子里铺得又亮又宽,像刚从油锅里捞出来的面饼,滋滋地冒着油光。
店里头小周正把一批新到的电子表往柜台底下码。
小张在旁边理账,笔尖在纸上刷刷地写着。老张蹲在后门口抽烟,小马送货还没回来。一切如常。
可那天晚上崔大可骑摩托车回院的时候,轮胎在胡同口的泥路上打了一下滑,他扶着车把稳住没倒,可腿上蹭了一块泥。
他把车支在院子里,弯腰擦了擦裤腿,一抬头看见秦淮如正端着个搪瓷盆站在她家门口,盆里泡着几件衣裳。
秦姐。崔大可直起腰来。
崔老板回来了。秦淮如端着盆往院里走。
崔大可看着她的背影走进院子的灯光里,盆沿上的水洒了一点在青砖地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他在摩托车旁边站了一会儿,那块泥还在裤腿上没擦干净,他弯腰又抹了两下。
易中海屋里的灯亮着,窗上映着一个身影,安安静静地坐在桌边。
崔大可看着那窗户上的影子待了片刻,然后转回身,推着摩托往自己屋那边去了。
易中海坐在屋里听着外头的动静。
摩托熄火的声音、崔大可拍裤腿的声音、秦淮如端着盆走过的脚步、最后是崔大可推着车走远了的声响。
他在心里把这几道声音按着顺序排了一排,排到崔大可那一截的时候停了一拍,然后继续往下排,排到秦淮如那一截的时候又停了一拍。
他伸手摸了摸挂在胸口那把钥匙,冰凉的铁片已经捂热了,贴着皮肤的温度跟他自己的体温差不多。
他把钥匙搁回衣领里,转头看了一眼窗外。
张建军这边倒是起了个念头。
前几天店里来了个老主顾,虽说不买东西但也能在店里喝喝茶,聊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