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静宜蹲下身来把床柱上的一层旧漆刮掉。在漆下面有七条歪歪扭扭的横线,从低到高排列着。最高的一条旁边有两个很小的字。
阿迟。
“门牌号并不是空的。”她说,“有人把原来的字刮掉了,在外面又刷上了一层漆。”
阿迟突然就不挣扎了。
十七放开手。她回到矮桌前拿上刚写的门牌。
“住进去的人代替原来的那个人去填写名单。”
“不可以拆。”阿迟的声音很紧,“拆了就是你。”
“本来就是我啊。”
“你会被带走的。”
“所以换成你就可以?”
阿迟低下头说道:“镇上一直都是这样。”
细链把门板顶开了一条缝。段晴把短棍插入链环中,膝盖抵住木板,受伤的腿很快就开始发抖了。
“聊天能不能快点啊。”
十七把门牌的两边抓起来,使劲一折。
木牌已经断裂成两半。
细链突然绷紧,从门板下面抽出。街上送客簿上“阿迟”两个字很快淡出,十七的名字又渗入纸中。长宁客栈也跟着消失了,住处一栏又空了下来。
阿迟看着地上的断牌,说道:“你不知道上车是什么意思吗?”
“你也不知道呢。”
“我见过回来的人。”
“那就要去看看。”
崔颖弯腰捡起地上的一半门牌:“不是只有你一个人去的。”
“簿子上只有我的名字。”
“门口放着九个碗。”
“这个时候不能讲道理。”
“我没准备讲的。”
钟槌又向下移动了一点。
楼下三个提灯的人已经走到石阶上面了。第一个把木匣子拿在肩膀上,白灯细链围在他的脚下。
“补的地方没有成功。”他说,“送无处者去落籍所。”
十七下到一楼之后,把两只空手给他看:“我和你一起去。”
“只收簿子上的人。”
崔颖将九人住客牌放到他的怀里,又把铜票放在木匣的锁扣上。半圈齿痕紧紧咬合在一起。锁扣发出声音之后自己就会弹开。
“七年前登记九个人的这张票。现在你们要拿其中一个的话,就一定要让持票人验簿。”
提灯人第一次把目光放到了铜票上面。
白石在灯光下出现了三次。
“持票人一名。”他说。
“两个人。”许静宜从楼梯上下来之后,将属于十七的那一只碗递给对方,“登记的东西在我这里。核对姓名,住址。”
提灯人没有拿碗。
街东的钟槌距离钟面只有三指的距离。白灯队开始转身后,细链一根接一根地拖过石板。
“跟着。距离灯三步的距离就是逃客。”
崔颖回头把人分好。
“段晴看守客栈。姚弥,梁绮去祠堂,不能让灰褂人死了。季衡,缺耳跟着阿迟把单人房和红布包查清楚。留在这里。”
最后一句是给外星人说的。
他看了十七一眼之后又摸了摸脖子上的封印。
“我能走。”
“你留到没有人的时候。”
异星同行者没有争抢,将从窗框上扯下来的一半铁条递给崔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