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抓起他的后领,把人拉回站台,“那你昨晚跑什么?”
“我怕死。”
“现在不怕了?”
“我死了之后,他们就会闭嘴。你们也会拿着票上车。”
“想得挺好。”
十七把他扔到了盐铺寡妇的脚边。魏常安咳嗽了好久,但是脸上的轻松之色并没有散去。他算准了只要有人走上铁轨,长宁镇就可以把这笔账继续记下去。牺牲的人换了,交易仍然在进行。
崔颖把被踩脏的绳子捡起来,重新把人捆好。
“听清楚了。车今天带不走任何人。”
空粮袋男人冲了上来,“你凭什么替镇上做主?”
崔颖没有后退。她的手还按着魏常安,身后是越来越近的车灯。
“凭你们这么多年一直在把人送走,仓里还是空的。”
男人被堵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但是人群里还是有人往前挤。站台很窄,靠近铁轨的人被推得东倒西歪,许静宜想让他们往后退,声音很快就被争吵声淹没了。
有人说不能再送了,也有人喊孩子快饿死了。旧物的主人抱着从仓里找回的东西,既不肯让路,也不敢看身后那些空荡荡的粮袋。
阿迟还蹲在站台边上,护着旧票。风从河面穿过货棚,红纸从她的手下滑出去,贴着石头飞向轨道。
她追了上去。
十七看见的时候,阿迟已经被人撞到了站台外沿。她的膝盖跪在湿滑的边上,伸手抓住了票,身体却收不回来了。
异星同行者离她最近。他抬手扯开衣领,封扣亮得刺眼。
十七越过他扑向了阿迟。
她抓住孩子的衣带,后面又有人撞了上来。两个人一起翻下了站台,落进轨道旁的检修沟。十七的后背重重砸在石头上,怀里仍紧紧扣着阿迟。
车头已经穿过了浓雾。
“十七!”
崔颖挣开人群往下跳,许静宜抱住了她。列车离站台太近,跳下去只会多一个人被困在下面。
“沟里有位置!”许静宜喊,“让她们贴着墙!”
十七听到之后,就把阿迟按在了自己的身下。车轮碾上近处的铁轨,震得沟壁不断掉土。阿迟把旧票护在胸口,嘴唇发白,但是没有哭。
列车开到她们面前的时候,速度开始下降了。
车轮的声音拖得很长,最后停在了站台旁边。黑色的车厢把天光挡在外面,窗上挂着厚厚的布帘,看不见里面有没有乘客。车身上没有长宁镇的白灯,也没有任何线路牌,只有门边嵌着一只铜夹。
夹口的形状和旧票完全吻合。
十七扶着石壁站起来,把阿迟托上站台。她自己还在沟里,车门就从里面响了。
空粮袋男人抢先一步伸手,“开门!我们要粮食!”
盐铺寡妇用肩膀把他顶开,说,“先把人拉上来。”
修船老人趴在站台边上,把十七从检修沟里拽了出来。她背后的伤口渗着血,手腕也重新裂开了,站稳之后却先去看异星同行者。
封扣还亮着。
“关掉。”十七说。
异星同行者看着她,过了一会儿才把衣领合上。光被布料压住了,并没有真正耗尽。
崔颖走到十七面前,抬手就要打。手举起来的时候牵动了肩上的伤,又停在了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