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颖按住了掌簿人的肩膀。
“谁让你加的?”
掌簿人身体向下沉去,从宽大的灰色长袍中滑出。袍子给崔颖留下了,人已经钻过了石台,撞开了后墙的一扇窄门。
十七抓住了他的脚踝。
白木面具摔在地上之后,就露出了一个脸色发青的年轻人的脸。他踢开十七之后,半个身子已经挤进了门缝里。
崔颖受伤的肩膀不能用力,只好把铁条横着塞进门轴里。窄门只打开了一半,正好卡在男人的腰间。许静宜踩住他另一条腿,十七翻身压上去,将人从缝隙中拽出。
门外的提灯人既不帮忙也不阻止。
“只负责运送,不负责书写。”许静宜喘了口气。
年轻男子摔倒在地,嘴角撞出一道血痕:“簿子上盖了印章就一定要送。”
“谁的印?”
他闭上眼睛。
崔颖拿起了白木面具,面具里面刻有一个“议”字。
“镇上的人有多少个在讨论这件事呢?”
“7个。”
“今天晚上是谁碰到了簿子?”
男人也不说话。
十七把右手从里面拉出来。拇指,食指上有墨迹,中指上有洗不掉的红泥。那颜色跟桥亭封箱时用的印泥是一样的。
“你是写的还是盖的呢?”
男人手指一缩。
“只抄名字。”
“名字是怎么来的?”
窗外忽然出现一道白光。院子中的三盏白灯一起朝着这间屋子的方向转动,细链从门缝里慢慢伸进来,在石台脚下停了下来。
掌簿人咬着牙说:“我说了也没用,出不了落籍所。”
“那么就不出去了。”崔颖把纸柜下面的木凳拖过来,把窄门顶上,“在下雨之前可以讲很多遍。”
祠堂旁边的仓库里,穿灰色长衫的男人也在被问。
姚弥右臂抬不起来,只能用左手把一块块门牌放到地上。梁绮蹲在另一边,按照牌上写的地址进行分类。两个人的动作都很慢,但是穿灰色长衫的男人越来越急躁。
“不可以碰那个地方。”他说。
姚弥要拿的门牌背面粘着一些白色的棉絮,四周边缘还有干掉的盐粒。
“盐铺?”
男人转过脸去。
祠堂的老看守站在侧库门外,听到这句话后突然探出头来:“她丈夫不是已经死了七年了吗?”
梁绮翻过门牌。正面只有盐铺寡妇的名字,背面有被刀刮过的地方。她用灯油涂上之后,在木纹中渐渐出现了另外一个字。
周。
“并没有死。”姚弥说,“名字被刮掉了。”
灰褂子男人抬起头来:“人已经不记得了,死了和走了又有什么不同?”
姚弥用脚把受伤的腿旁边的一个木箱踢了一下。箱盖打开之后,五个刚刚缝好的红布包在里面挤作一团。
一包盐,一把缺齿的木梳,一双小孩穿过的布鞋,一块船板,一枚磨损了字迹的铜钱。
梁绮拿过来看了看:“今晚上的是不是?”
“不知道。”
“不可以触碰。”
“我只负责换牌。”
“换谁?”
“有钱人。”
“换谁?”
灰褂子男人看着那五个红布包,喉结动了动。
“没有人的保护。”
姚弥将木箱推到他的面前:“是谁给你的名单?”
“议事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