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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3章 凤栖将倾（第1页）

另一边，锦荣阁大殿前。

柏木穹顶的豁口已经被撕裂得仿佛一只宫廷香炉，月光从那破碎交错的根脉间倾泻而下，将整座大殿映照得一片森然惨白。

青鸾昭杬破空而至。

只见一只翼展数丈的苍蓝色巨鸟疾飞来，羽翼边缘还残留着尚未散尽的金色光痕。她收翅俯冲，度快得几乎要撕裂周遭的空气，带起的罡风将殿顶残存的瓦砾卷得四散飞溅。

轰然落地之时，已化为人形。

她一身青裙在风中猎猎作响，长以一根素白玉簪高挽而起，腰间悬着一柄形制古雅的长剑，剑鞘上精细地纹刻着青鸾族的图腾。耳际的金翎在清冷月色下流转着凛冽光泽——那是七羽身份的象征，亦是她数千年修为的证明。

紧随其后，霍钦疾步跟入殿中，靴底重重踏在碎裂的黑石地面上，每一步都溅起细碎的石屑。他腰间弯刀早已出鞘，此刻正紧紧执握在手，那双血色瞳孔死死锁住高台之上那道孤零零的身影。

大殿空旷得近乎荒凉。

曾经簇拥在两侧的黑铁座椅如今已是空空荡荡，石柱上盘绕的柏木根系正在缓慢枯朽，不时出细微的簌簌轻响。自穹顶破口涌入的夜风穿堂而过，将那些悬挂着的厚重帷幔吹得猎猎翻飞不止。

锦荣阁阁主可鑫，此时正独坐于高台王座之上。

她今日穿了一袭墨色长裙，裙摆处用暗红丝线绣着精致的鸾鸟纹样，长高高挽起，露出白皙修长的脖颈。耳垂悬着两枚碧玉坠子，在月光下泛着幽幽冷光。她一手随意搭在扶手上，指尖轻轻摩挲着那两颗如泣血般殷红的宝石，目光平静地望向殿门方向，仿佛早已在静候着什么人的到来。

没有惊惶，没有怒色，甚至不曾起身。

她就那样坐着，如同一位早已洞悉终局的棋手，在棋盘落下最后一子之后，只安然等待着对弈者亲手掀翻棋枰。

“可鑫！”

霍钦的声音像是从胸腔里硬生生挤压而出，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沉沉回荡在空旷的大殿内。他向前重重踏出一步，手中弯刀的寒光映亮了他此刻狰狞的面容，“我成壁山几万个同胞，璆琅军几千个兄弟，今日，我霍钦便要你血债血偿！”

可鑫垂下眼眸，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那目光里没有惧意，没有讥讽，甚至没有多少鲜明的情绪。只是那么淡淡地，像在瞧着一只冲上沙滩的幼狼，正徒劳地对着无垠大海出咆哮。

“霍钦…终于等到你来了。”

她的话语声很轻，却清晰穿堂而来、直透二人心尖，与此同时，指尖还在红宝石上微微一顿，“当初剿灭璆琅军时特意放过了你，只让你那个心思单纯的兄弟谢木生充作内应，防的便是你这王子身份，幼时书读得多，听说过玄阙宗与萧衡。只可惜…你们这对雇佣兵兄弟的最后一单任务，完成得实在算不上好啊。”

“老谢从没答应做你的内应！是你胁迫了他！”

霍钦厉声纠正，刀尖笔直指向高台，“你且记牢了！我们自半年前离开一阳洲起，便无时无刻不在调查你们，只等着有朝一日能将你千刀万剐！为所有死去的弟兄们报仇！”

“呵呵…”

可鑫唇角微微牵动，像是想笑，又像是连笑都觉费力。她将目光从霍钦身上移开，落在了昭杬的脸上。

“昭杬…前辈。”

她念出这个名字，语气平淡得像在呼唤一位旧相识，“你倒是一点没见老。”

昭杬并未接话。

她缓步向前走去，长剑仍未出鞘，但周身流转的灵压已如无形的潮水般缓缓向高台漫去。每一步落下，黑石地面上便漾开一圈淡青色的光纹，仿佛她踏过的并非实地，而是水面。

“你的部下都已死了。”

昭杬开口，声音不高，却也在大殿中清晰回荡，“乌鳞、铁卫岩甲、幻面千影、鳞隐——四将已然伏诛。火凤重伤，也已被楹梼前辈擒获。柏川王已撤，穹顶已破。可鑫，你的棋下完了。”

可鑫静默片刻，忽然轻轻笑了。

那笑声极轻，像风吹过枯叶出的沙沙细响。她抬起手，指尖在扶手上轻轻叩击了两下，出空洞而悠长的回音。

“下完了？”

她摇了摇头，“不，昭杬前辈。我的棋，早在五百年前就下完了。剩下的这些年，不过是在…等一个结局罢了。”

她从王座上缓缓起身。墨色裙摆拖曳在高台边缘，像一匹垂落的丧布。

“你们要杀我，便来吧。”

她抬起手，掌心凝出一团幽暗的黑火，那火焰不再如先前那般暴烈燃烧，而是沉静地、缓慢地跃动着，像一朵即将彻底熄灭的花，“只是…背负着这几万条性命凝成的仇恨，可别让我失望呀。”

昭杬停下脚步，手已然按上剑柄。

“霍钦。”

她低声吩咐，对方应声回头，“这可鑫于我而言，只是亟须清理门户的宗族叛徒。但…于你而言，毕竟是灭族仇人，这个机会，理应让给你，所以…我来助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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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多谢昭杬前辈！”

霍钦咬紧牙关，攥刀的手指节泛白、青筋暴起，胸膛因剧烈的情绪起伏不定。他死死盯着高台上那道墨色的身影，眼中翻腾的恨意几乎要凝成血滴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