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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5章 范远魂灭（第1页）

可鑫艰难地从碎石堆中撑起身体，左肩被刀气撕裂的伤口、右肋被贯穿的血洞、加上方才猛烈撞击带来的新创，使得她浑身浴血，原本墨色的长裙已被浸染得近乎看不出原色，黏腻地贴在身上。她剧烈地喘息着，胸脯起伏不定，然而双眼中那股狂乱的光芒不仅未曾消退，反而燃烧得愈加炽烈，仿佛要将周遭的一切都焚烧殆尽。

“好…好得很！”

她抬手狠狠擦去嘴角不断渗出的漆黑血沫，扭曲的面容上绽开一个狞笑，声音嘶哑却饱含癫狂，“都来吧！来多少，我杀多少！”

这声歇斯底里的怒吼尚在废墟间回荡，便见她猛地将双臂高举过顶，双掌相对。顷刻间，一团庞大得令人心悸的黑红色火球在她掌心之间飞凝聚成形。那火球表面，暗红色的烈焰如同活物般流动翻滚，其间流转着木纹似的诡异纹路，而在火球深处，隐约可见无数虬结的根须状黑影在疯狂蠕动、滋长。一股毁灭性的威压自火球中汹涌而出，竟压得整座大殿的残垣断壁都开始瑟瑟震颤，碎石簌簌而下。

“又是柏川王法力！”

佳丽脸色骤然一变，沉声喝道：“她这是要拼命了！”

一旁的怀玉闻言，手中长枪一紧，正要踏步上前——

“可鑫！”

一道清冷如冰泉的声音却自殿外破空而来，字字清晰，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严与压迫感。

众人心头一震，齐刷刷循声望去。

只见殿门残破处，楹梼的身影飘然而降，青色裙裾在弥漫的烟尘中飞扬。她手中，赫然提着一条被碧火锁链层层捆缚的身影。那人浑身浴血，赤金色的战袍早已被血污浸透，失去了往日光彩；长凌乱披散，面色灰败如死——

正是可鑫之女，锦荣阁六将之一，火凤。

楹梼手腕一振，将火凤掷向地面。

火凤重重摔落在可鑫面前不远处，出一声压抑的闷哼，尘土飞扬。然而她却倔强地仰起头，染血的目光直直望向自己的母亲。

“母上…”

可鑫的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般大小，高举过顶的双手猛然僵在半空。掌间那团酝酿着毁灭力量的黑红色火球随之剧烈一颤，表面的木纹疯狂扭动，险些失控爆裂。

“可鑫！”

楹梼向前踏出一步，腰间仙剑应声出鞘，清冷的剑锋闪烁着寒光，精准地抵在火凤的后心要害之处。她的声音没有丝毫温度：“你若再敢动一下，我便先杀了她！”

“你敢！”

可鑫目眦欲裂，出一声凄厉到变调的嘶吼。这一刻，她眼中那疯狂的火焰里，第一次掺杂了无法掩饰的、真真切切的慌乱。

“五百年前，你叛出青鸾族时，就该想到会有今日。”

楹梼的语气冰冷如亘古不化的寒冰，一字一句砸在寂静的废墟上，“火凤既是你女儿，便也是青鸾族的叛徒。身为锦荣阁六将之一，随你为虎作伥、为非作歹五百年，更是锦荣阁余孽。我今日杀她，天经地义。”

火凤跪伏在地，深深垂着头，紧咬着牙关，一言不。她肩头那道狰狞的伤口仍在汩汩渗血，气息已然微弱不堪，却始终倔强地不肯出一丝一毫的呻吟或求饶。

可鑫的目光死死锁在楹梼那截抵住女儿后心的冰冷剑尖上，又缓缓移向火凤苍白如纸、沾染血污的脸颊。她掌中那团凝聚了毕生修为与无尽怨恨的火球，随着她剧烈起伏的心绪而明灭不定，仿佛狂风中的残烛。

“放下剑！”

她的声音嘶哑得带着近乎崩溃的颤音，“放了她！”

“你束手就擒，交出云岚石！”

楹梼寸步不让，剑锋又向前递进半分，几乎刺破火凤的战袍，“我便饶她一命！”

大殿之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唯有灰尘在穿透残破穹顶的微光中无声飘浮。

怀玉持枪而立，身形如松；

佳丽横刀于胸前，稳稳护在昭杬与霍钦身前。

所有人的视线都聚焦在可鑫身上，屏息等待着她的最终抉择。

可鑫的胸膛剧烈起伏着，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内腑的伤痛。她眼中那焚尽一切的疯狂，正一点点被一种更深沉、更近乎绝望的疲惫蚕食、取代。她低下头，凝视着自己掌中那团仍在熊熊燃烧、蕴含着毁灭力量的火球——那是她五百年来日夜积累的怒火、刻骨的仇恨与不甘的执念。只要她将这股力量尽数倾泻出去，整座大殿，连同其中的所有人，昭杬、霍钦、怀玉、佳丽、楹梼…都将被卷入毁灭的漩涡，非死即伤，或许还能拉上一两个垫背。

可是，火凤还在那里。

她的女儿，正跪在敌人的剑下。

“…呵。”

她忽然极轻极淡地笑了一声。那笑声沙哑干涩，像是冬日寒风刮过嶙峋的枯骨，带着无尽的荒凉与认命。

掌中那团吞吐不定、威势骇人的黑红色火球，随之开始缓缓消散。熊熊的黑焰、扭曲的木纹、蠕动的根须…一切毁灭的征兆，如同退潮般归于虚无，只留下一缕青烟袅袅飘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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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鑫双膝一软，仿佛被抽空了所有力气，扑通一声跪倒在了冰冷的废墟瓦砾之中。

“我输了。”

她深深垂下头，散乱的长遮住了面容，声音轻得几乎融入尘埃，带着彻底的颓败，“放了她…我随你们处置。”

“不！”

火凤顿时挣扎着仰头、歇斯底里地嘶吼起来，被榑楹梼及时拉扯了住，“母上！莫向他们低头！孩儿这便自爆内丹，绝不拖累您！”

“你别动！”

可鑫忽又目眦欲裂地抬眼、厉声喝斥，“莫学那废物龙庆！你要活着，活下去！活下去才有无限的希望！”

“孩儿…”

“我说你俩，差不多得了。”

楹梼见状，当即叫住了两人，“要是真有什么深情告别，早在我们到之前就说完了，现在这是演给谁看呢？”说罢，手腕一翻，收回了抵在火凤后心的仙剑，但那碧火锁链却并未松开。她抬起头，目光投向怀玉。

怀玉微微颔，随即踏步上前，手中长枪的枪尖寒光一闪，稳稳抵住了可鑫的咽喉要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