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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8章 玉碎遁形（第1页）

霍钦握着刀柄的手在微微抖，但那并非恐惧，而是极力压抑的、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激烈情绪。

他一步步踏上高台，在可鑫面前站定。

“可鑫。”

霍钦开口，声音嘶哑干涩，像是砂纸摩擦着喉咙，艰难地从胸腔里挤出来，“成壁山我几万个狼族同胞，璆琅军几千个生死与共的兄弟…你对他们痛下杀手时，可曾想过，自己也会有跪在这里的今日？”

可鑫依旧垂着头，没有回应。

霍钦等了片刻，眼中血丝更甚，忽然抬手，用刀尖抵住她的下颌，猛地向上一挑！

可鑫的脸被迫仰起，暴露在月光与无数目光之下。

那张脸上，左肩一道狰狞的刀伤蔓延至脖颈，右肋处被贯穿的血洞仍在缓慢地渗着血丝，面色是失血过多的惨白。然而，她的眼睛却异乎寻常地平静，甚至在眼底深处，隐约藏着一丝…近乎自嘲的凉薄笑意。

“想过。”

她说，声音很轻，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客观事实，“我无时无刻不在想…想柏川王终有大厦倾覆之日，想我等不到那一天，便会先被他当作弃子，正如现在，被你们擒获，跪在这里接受审判。”

“那你——”

霍钦的刀尖紧紧抵在她咽喉之前，微微颤抖着，却终究没有刺下去。

“你杀了我，你那几万条血债，也不会因此而活过来。”

可鑫的语气依旧平淡，“至于你父亲的遗言…你想听吗？”

“…什么？”

霍钦瞳孔骤然紧缩，连呼吸都为之一窒，仿佛被这句话迎面重击，浑身的血液都在这一瞬凝固了。

“他说…”

可鑫说到此处，原本竭力维持的平静彻底瓦解，神情里逐渐涌上一股不加掩饰的、近乎歇斯底里的癫狂，“他愿率全山归降锦荣阁，做我麾下走狗！哈哈哈…”

那笑声在空旷的高台上骤然炸开，带着某种疯狂的回响，混着凛冽的夜风，刮得人耳膜生疼。

霍钦只觉得一股滚烫的血气猛地冲上头顶，眼前甚至短暂地黑了一瞬。

他握着刀柄的指节崩得白，指腹下的皮肤紧紧贴住冰冷的刀柄，能清晰地感觉到刀身正随着自己无法抑制的颤抖而嗡嗡震动着。

“你这妖妇！”

他厉声喝断，刀尖已然向前，锋利的刀刃瞬间划破了可鑫咽喉处细嫩的皮肤，渗出一线细碎而刺目的血珠。可他手臂的肌肉绷得死紧，那刀却仿佛有千钧重，迟迟没有更深地落下。

“动手啊！咳…你在犹豫什么？！”

可鑫目眦欲裂地嘶喊着，癫狂的笑声被她自己呛出的鲜血打断。温热的血顺着她的嘴角蜿蜒滑下，在下巴处稍作停留，便直直滴落在霍钦那双沾满泥点的靴面上，悄然洇开一小片暗褐色的、湿漉漉的印子。

“…各位。”

然而，不断受到言语刺激的霍钦，却在此时反常地冷静了下来。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翻涌的暴戾，转而看向周围神情各异的青鸾族前辈们，声音低沉而平稳地问道，“可还有什么话要问这妖妇的吗？”

话音刚落，在场的绪春、怀玉、佳丽、楹梼、昭夜、昭杬六人便几乎是同时，沉默而缓慢地摇了摇头。

“好。”

霍钦没有再多看他们一眼，随即转回头去，目光重新锁死在可鑫脸上。他双手一前一后，牢牢握住刀柄，手臂的肌肉线条在月光下清晰可见，那柄雪亮的长刀，被他一寸寸、稳稳地抬了起来…

“霍钦，你自己心中清楚得很。”

然而，却见这死到临头的可鑫，此刻竟仍在冷笑着，用言语的刀子，精准地刺向霍钦心中最隐秘、最不堪的角落。“你生母地位卑贱，在成壁山根本不受待见。而你在诸多王兄王弟中，论嫡庶长幼，更是排不上任何一个号，也因此自幼饱受欺辱霸凌。若非你早早离开那是非之地，在外历经无数生死、奔波打拼，最终建立起璆琅军这样一支完全属于你自己的势力，你那位高高在上的父王，根本不会与你相认，甚至可能根本不知道世间还有你这么一介流落在外的儿子。”

“当你那可怜的母亲，因常年遭受冷落与遗忘而日渐疯癫，最终孤独地死在那冰冷的山洞中时，你父王甚至都已想不起她是谁，只命人将她草草抬出去，埋了个无人知晓的野坟了事。”

“所以，你对成壁山，根本不可能存有任何一丝温情与眷恋。你心底深处，说不定还日夜期盼着，能亲手毁了它。”

“说不定，你如今这般恨我入骨，仅仅是因为我抢走了你亲手毁灭成壁山的机会吧？”

“说什么为成壁山报仇雪恨…呵呵，真是好一番冠冕堂皇的借口呀…”

“…住口！”

听到此处，霍钦是终于再也按捺不住心中那几乎要破腔而出的狂怒与痛楚。只听他厉喝一声，那雪亮的刀刃映着清冷的月光，也映出他眼中历经剧烈翻涌后、强行压下一切情绪的死寂清明。

他不再犹豫，手腕猛地向下一落，长刀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风声，划出一道冰冷决绝的弧线，直直斩向可鑫的脖颈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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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上！”

与此同时传来的，是一旁火凤目睹此景时出的、惊恐到了极点的尖声嘶叫。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之际，在万众瞩目之中，霍钦的银白长刀终于劈进可鑫脖颈皮肉的瞬间——

喀！

只听一声清脆得异常、完全不似斩入血肉的响声骤然传来。

紧接着，便见可鑫的身体，从刀口切入处开始，飞蔓延出无数细密交错的裂纹。那些裂纹并非血肉被撕裂的痕迹，而更像是石头或者玉石内部生的龟裂，带着一种无机质的、冰冷的质感。

从脖颈处的伤口边缘开始，那些裂纹如同拥有生命的黑色蛛网，向着她的四肢、头颅乃至指尖飞蔓延、扩张。

“什么？！”

霍钦瞳孔骤缩，心头警铃大作。

他下意识想要抽刀后退，却现刀锋已被死死卡在那具正急生异变的躯体之中，纹丝不动，任凭他如何力也拔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