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四人当中最先反应过来的易清,刚刚施法、体内龙力骤然翻涌,即将化出一道碧色水龙要卷住那急下坠的众人之际,自那分裂开来的幽深地隙、一片昏昧不明的阴影之中,柏川王的攻击却几乎毫不停歇地接踵而至——
嗖嗖嗖!
一连串破空之声骤然响起,只见一道道色泽深褐、活络如游蛇、又似坚韧藤绳般灵动的柏木根系,纷纷自岩壁裂隙间如毒蛇吐信般疾伸窜而出。啪啪几声沉闷的捆缚声响,这些灵动的根须精准无比地先后缠绕、束缚住了尚在下落中、身形已难以控制的榑楹梼、萧衡、易清、谢木生、薛十七五人的身躯!
那碧色水龙的形貌尚未来得及完全凝聚,便被这些附着了强大妖力的根须生生绞散,水行仙术的灵光顷刻泯灭。
紧接着,不容任何喘息与反抗,强韧的根系猛地收紧,将五人向着更深、更黑暗的地底深处狠狠拖拽而去…
“不!”
“这是什么…”
惊怒交加的呼喊在狭窄的裂隙间回荡,却又迅被无尽的黑暗吞没。此刻,他们失去的不仅是行动能力,更是一瞬之间失去了榑楹梼这位足以稳定局面、拥有万年深厚修为的强力倚仗。
而不止如此,那股拖拽的力量在下降途中陡然分化、转向,竟是将他们四人强行分散,拉向了地底迷宫般错综复杂的各个不同方位。
“我早就说过,这里是柏川大王的地界。”
火凤悬浮于半空,冷眼俯瞰着下方骤然沉寂下去的深渊裂口,赤金色的瞳孔深处,一抹属于报复与掌控的快意清晰闪过。她收刀而立,姿态傲然,清越而冰冷的声音清晰地传向地底,如同最后的审判宣告:
“你们胆敢闯入此地,便注定是有来无回!”
这充满肃杀与讥诮的话语,伴随着身体被急拖拽的失重感与周遭涌来的冰冷黑暗,成了除早已昏迷不醒的榑楹梼之外,其余四人在意识被幽暗彻底吞没前,所最后捕捉到的清晰声响。
……
不知过了多久,身负重伤的榑楹梼率先从一片混沌的昏沉中苏醒过来。
眉心仍残留着被木矛贯穿后的刺痛余韵,她费力地撑开沉重的眼皮,鼻尖萦绕着潮湿腐朽的泥土气息,其间混杂着一缕柏木树脂的清苦味道。四周是浓稠得化不开的黑暗,只有岩壁缝隙间渗漏出的几点幽绿的阴毒黑火,勉强映照出周遭模糊而嶙峋的石壁轮廓。
她忍着痛楚,试探性地转动脖颈,又抬手轻触自己的眉心——之前那处骇人的贯穿伤已自行愈合,只剩下皮肤表面凝结的少许金色血渍。
她缓缓支起身子,定了定神,压低声音依次唤道:
“萧衡星君?范远小友?十七?小白龙?小虎头?”
话音撞在凹凸不平的岩壁上,弹回细碎而空旷的回响,却没有得到任何应答。死寂之中,唯有地底深处不知何处传来的水滴声,嘀嗒、嘀嗒,敲在人心上,绷紧了每一根神经。
榑楹梼扶着冰冷的岩壁,借那点微弱的幽光环顾四周,这才看清自己正身处一处上下四方不过数丈方圆的封闭石窟之中。岩壁浑然一体,不见任何出入口,壁上却盘绕着许多新鲜与干枯交错的柏木根须。她以指尖轻触,便能感觉到根须内部残留着一丝微弱却暴戾的妖力痕迹。
她随即运转法力,尝试感知可鑫的方位。两相对照之下,她立刻确认了:自己此刻正位于墨羽天都城地下的某处。
虽侥幸存活,却已与四个小辈失散。这地底显然已被柏川王布下了隔绝灵力的禁制,唯有她这般万年修为,方能让自身气息勉强穿透封锁扩散出去。看来,若其余四人也陷落在此,便只能各自被困于隔绝的空间之中,再无法以任何手段相互察觉了。
她强压下眉心残余的锐痛,指尖凝聚起一缕淡金色的仙元,缓缓探向岩壁上盘绕的柏木根须。那残留着暴戾妖力的根须一触到仙元,瞬间如遭灼烧般剧烈蜷缩,表层鲜活的棕褐色迅褪去,化作一捧枯碎的木屑,簌簌落下。
这石窟封得如此严实,显然是柏川王有意将她单独囚禁于此。虽未立刻取其性命,却也彻底断绝了她与其余四人汇合的可能。
榑楹梼收回手指,敛去面上神色,抬手拂去衣袖沾染的泥屑。她顺着岩壁缓缓探查,指尖拂过冰冷石面时,能清晰感知到禁制纹路细微的流动——这封锁并非牢不可破,却处处牵系着柏川王那磅礴浩瀚的妖力根基。若要强行破局,只怕要在此已重伤之躯上,再平白耗去大量法力。
“柏川王!”
榑楹梼别无他法,心知对方能听闻,只得厉声喝问:“这又是在玩弄什么把戏?!”
“哟,你醒了?”
四周岩壁上的柏木根系随即震动,传出柏川王那温润含笑的话音,在石窟内悠悠回荡:“你知道的,榑楹梼,我不能就这样轻易地…让你们闯进来,把我五百年的经营与手下给一锅端了。但我又不想全力出手,免得引火烧身,拖着整个妖族下水跟你们开战。权衡之下,我也只好如此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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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你们几个拉入地底,分隔在了几处单独的石窟里,各自面对不同的对手。”
“就当作是我为你们搭设的擂台吧。谁赢,谁才能出去。”
“这样一来…便不算我偏袒任何一方了,这也才是你们方才嚷嚷了半天的‘见真章’,不是吗?”
“所以,榑楹梼,战胜你的对手吧。”
话音落毕,前方石壁上那些缠绕的柏木根须便缓缓向两侧开裂。四道身影自阴影中逐步浮现,踏了出来。
最先显露身形的,是方才独自出迎、狂狷无比的锦荣阁六将之一,可鑫之女,火凤。她一身赤金战袍无风自动,猎猎作响,手中双刀已然出鞘,寒光凛冽。
在她身后,三道诡异而熟悉的身影一字排开。
位左者,身形颀长,几近八尺,却毫无笨重迟滞之感,反而透着游鱼般的流畅与柔韧。
皮肤呈青灰色,覆满细密而冰凉的鳞片,在昏暗中泛着湿漉漉的幽光。面庞消瘦,颧骨高耸,一双眸子是浑浊的乳白色,不见瞳孔,却令人无端生出一种正被深水之底的冰冷目光所凝视的寒意。耳侧生有鳍状结构,薄而透明,边缘带着细小的锯齿。一头墨绿长湿漉地披散,梢犹在滴水。
他赤着上身,肋骨轮廓清晰可辨,自胸口至腰间纹着暗蓝色的波浪图腾。腰间系一条由海兽筋绞成的腰带,悬挂一柄三叉短戟,戟尖泛着幽蓝的毒芒。下身是紧裹的鳞纹长裤,脚踝处隐隐可见半透明的蹼膜。
他静立在那里,周身萦绕着挥之不去的咸腥水汽,与这斗室中腐朽的柏木气息格格不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