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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0章 锦荣王城（第1页）

就这么，谢木生留在了叶萦的车队里。

起初，随行的伙计们对这个半路收留、来历不明的少年还多有防备，处处提防，时刻留意着他的一举一动，生怕这个不知根底的外人惹出什么麻烦，拖累整个行程。

可没过几日，大家紧绷的心弦便渐渐松弛下来：

这孩子虽话不多，手脚却格外勤快，不论是清扫车辙旁飞溅的泥泞，还是捆扎那些沉甸甸的药材包，只要是旁人皱眉的脏活累活，他都闷声不响地抢着干，从没听过他抱怨一声。

更难得的是，路上偶遇劫匪路霸时，哪怕他身上那些旧伤还未好利索，也总是第一个拎起那柄豁了口的破铁剑冲到最前面，拼了命地护着车队和那些救命的药材，半分不肯藏私。

这份沉默的担当，像无声的细雨，悄然浸润，无声地化解了伙计们最初的疑虑与隔阂。

一路风尘仆仆，车队终于抵达了月轮山城。这群来自潆香海蝶族的族人们的“潆香堂”医馆总算顺利开了张。

谢木生也就真的留了下来，成了医馆里一名沉默寡言、却无比可靠的小伙计。

他每日早早起身，帮着分拣各类药材、细心碾制药粉，动作安静而熟练，几乎不出一点多余的声响。

待到傍晚关了铺门，伙计们都散去休息，他便常一个人蹲在医馆那方寂静的后院里，对着院角那棵虬枝盘曲的老枣树，一下一下，认真而执拗地练习着挥刀劈砍的基础动作，汗珠顺着紧绷的额角滑落，他也恍若未觉。

叶萦有时会端着一碗刚熬好，还冒着袅袅热气的糖水走出来，轻轻靠在斑驳的门框上，安静地看一会儿。

她会说，他筋骨底子其实打磨得不错，就是路子走得有些歪，挥刀用力的方式太过笨拙僵硬，白白浪费了气力。她还总半是认真、半开玩笑地说，要把自己家传的那套修炼法门教给他。

谢木生那时候总是憨憨地挠着头，笨拙地推说自己脑子不灵光，手脚也笨，怕是学不会那些精妙复杂的功法，白白糟蹋了她的好意。

其实他心里比谁都清楚，也比谁都珍视。

从被她在荒原上捡回来、带回这充满嘈杂人声与温暖炊烟的人间烟火里的那一天起，他那颗早在无休止的厮杀与漂泊中冻透、已然麻木了的心，就已经像是被投入温水中的坚冰，一点点地裂开、回暖，重新活了过来。

他默默看着叶萦每天清晨背着那个半旧的药箱，穿梭在街巷之间，为那些付不起诊金的穷苦人耐心看病；

看着她不厌其烦地向路人介绍开在僻静巷陌里的潆香堂；

看着她眉眼弯弯，在街角笑着往哭闹不休的孩子手心里塞一颗甜甜的糖；

也看着她深夜还独自坐在摇曳不定的油灯下，一边翻阅厚厚的医书古籍，一边凝神修炼。那一豆灯火映出的、属于她的温暖光亮，不知从何时起，早已悄然沁入他的心间，成了他漂泊在这片凶险妖域之上，唯一还想要拼力守护、想要默默靠近的念想与归处。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在药草香里平静地淌过，谢木生的挥刀动作渐渐少了最初的僵硬，多了几分利落，身上的旧伤也慢慢养得平顺，眉眼间那股常年漂泊攒下的戾气，也被医馆里日日萦绕的药香和烟火气磨得柔和了不少。

只是他依旧沉默，依旧把所有的心事都压在心底，只凭着那股执拗的劲儿，悄悄把每一份温暖都记在心里，拼了命地把能做的活都扛在自己肩上，只盼着能多替叶萦分担一些，护着这一方小小的安稳，能留得更久一些。

……

“后来我们便在那月轮山城中安定了下来。她平日替人诊治抓药，我便在旁做些搬运药材、打扫堂屋的杂活。若是遇上上门滋事的泼皮，或是昔日结下的仇家前来寻衅，我便出手应付。那几年光阴流淌得格外平缓，虽无甚波澜，却是我漂泊多年以来，头一回体会到‘安稳’二字是何滋味。”

另一边的白玉石座上，如今已年满二十五的谢木生，也正对着身旁的楹梼前辈、萧兄、易掌柜、范兄以及十七姑娘，缓缓讲述着同一段往事。

苍蓝色的巨鸟舒展着宽阔的双翼，在翻涌的云海与高天之间穿行，疾风自羽翼间掠过，出低沉的呼啸。

“那时候，我心里只存着一个念头——就这样平平淡淡地过下去，或许也不坏。我守着她的医馆，也守着她这个人，总有一日，能将欠她的那条命、那份恩情，一一还清。”

谢木生说到此处，话音微微一顿，指尖无意识地轻叩着座位的扶手。他那双血色的眼眸里，渐渐浮起一层柔软而朦胧的怅惘。静默了片刻，他才低声继续道：“就这么…大约过了两年，有一回，我遇上了钦哥。他一次采买了大批药材，我瞧他行事作风，便猜出他是做雇佣兵营生的。那时想着，小叶妹妹的潆香堂已然站稳了脚跟，不再需要我时时看顾，我若跟着钦哥重新干回雇佣兵，或许能挣得更多些，于是…便随他加入了璆琅军。之后便靠着战场上挣来的军功，一步步受钦哥提拔，直到最后…坐上了副帅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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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是这样一段往事。”

易清听罢，不禁感怀长叹，“想不到…其中竟有这般救命之恩的牵扯。也难怪…你会对她如此执着了。”

“易掌柜就别取笑我了。”

谢木生眼帘低垂，血色眸光微微黯淡。他指节稍稍收紧，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才用低哑的声音说道：“如今…璆琅军已被灭，潆香堂遭查封，整个潆香海亦未能幸免。佳丽前辈与小叶妹妹，甚至…所有潆香海的蝶族子民，都被掳去了墨羽天都。自从被卷入这场风波，我和她…除了彼此，早已一无所有。”

“此言差矣。”

易清笑了笑，转过头望向翻腾的云海，“绪春前辈说得在理。人活到一定年岁，许多滋味便再也尝不到了。往后的日子，大抵也只是重复罢了。”

“况且，谢兄这话说的，不是还有我们在吗？”

坐在一旁的范远借着萧衡之口，忍不住皱眉笑道，“不过你大可宽心，谢兄，此番我们合围墨羽天都的阵仗，堪称前所未有。玄阙宗三位长老、青鸾族五位七羽，再加上七羽中的绪春前辈，皆已出动。对付一个区区的可鑫，你又何必过于忧心？”

“范兄，情况是明摆着的。”

谢木生听罢，转头看向他，话音里掺进了几分苦涩，“她们如今已沦为人质。我担心…不等我们将人救出，可鑫或柏川王便会下令将她们处决。毕竟…整个蝶族都只是受我牵连才被卷进来的，对你们的大事并无助益，也毫无利用价值。这样的人质，往往是最容易被舍弃、最先遭毒手的啊。”

“小虎头，想得太多也是无用。”

楹梼前辈的声音从前方纤长的鸟处传来，沉稳而平和，“早前听闻，景秋曾在成壁山遇见可鑫时，为了替族群捉拿叛徒，竟以凡胎肉体之身纵出云端，向其挑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