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个深秋的黄昏,他终于耗尽了所有气力,倒在了一条不知名的荒原古道旁,再也爬不起来。
身上旧伤未愈,又添了新创,左肋处那道刀口已经化脓溃烂,散出一阵阵腐肉的腥臭。
他半睁着眼,望着天边那抹残阳,殷红如血,心中却泛起一个模糊的念头:
都说我们虎族命硬,可原来这血肉之躯,终究硬不过一柄生锈的钝刀。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前面…好像有个人!”
“别管,赶路要紧。”
“可他好像还没死…”
“死了也不关我们的事。”
断断续续的交谈声,像是被风吹送过来的枯草碎语,隐隐约约从远处飘来。
谢木生已经没有力气转动脖颈,只是凭着残存的本能,死死攥紧了手边那柄残破的铁剑——剑刃早就卷了口,不堪一击,但这冰冷的触感仍是他唯一能抓住的东西,仿佛攥着最后一点证明自己还活着的凭据。
脚步声由远及近。不止一个,是许多混杂的足音,其间还夹杂着车轮碾过砂石的咯吱声,以及清脆的铃铛鸣响。
“停下。”
一道清亮而果断的女声忽然响起,压住了所有的嘈杂。
谢木生感到有人在他身旁蹲了下来。随即,一股淡淡的香气钻入他的鼻腔,不是荒野里惯有的腐土气息,而是某种…花的味道。
在浸泡过无数次血腥与厮杀的嗅觉记忆里,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闻到过这样的芬芳了。
“还活着。”
那声音的主人说道,语气里带着一丝审视,“伤得很重。”
“小姐,我们行程紧迫,此地荒僻,实在不宜久留…”
“带上他。”
那声音里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谢木生感到一双柔软却有力的手托住了他的肩膀,将他微微抬起。他奋力睁开沉重的眼皮,视线模糊,只看见一张逆着光的面庞轮廓,显得稚嫩而柔和。
他看不清具体模样,唯有那双眸子,在昏黄的光线里亮得出奇,像极了夜空中最清澈的星子,此刻正专注地、一眨不眨地凝视着他。
“你叫什么名字?”
她问。
他想开口,喉咙却干涩得仿佛塞满了砂砾,只能出一点嘶哑的气音。
“算了,等醒了再问吧。”
她似乎并不在意,自顾自地说了一句,随即转头朝后面喊道:“拿些水来,干净的布,还有药箱!”
谢木生被人小心翼翼地抬上了一辆马车。车厢内铺着厚实而柔软的干草,暖意融融,与车外凛冽的寒风俨然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他蜷缩在角落,意识在半梦半醒间沉浮。恍惚中,听见外面传来絮絮的低声交谈:
“小姐,您心善自然是好事,可咱们这趟是去做生意的,不是开善堂的。这人来历不明,瞧那模样,还是只虎妖…万一惹上麻烦…”
“万一他是个坏人?”
那清亮的声音轻笑了一声,带着几分不以为意,“你看他,都快饿死了,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还能坏到哪里去?”
“可是…”
“二叔,我爹让你跟着我,是让你听我的安排,可不是让我事事都听你的。”
那被唤作二叔的人便不再吭声了。
谢木生心里忽然泛起一丝想笑的冲动,却已经连牵动嘴角的力气都没有。在这片陌生的温暖与嘈杂声中,他彻底失去了意识,沉沉睡去。
再次醒来,已是半夜时分。
马车仍在晃晃悠悠地前行,车厢里点着一盏豆大的油灯,昏黄的光晕随着颠簸轻轻摇曳。那位姑娘就坐在他身侧不远,正盘膝而坐,微微低着头,专注地看着眼前一部摊开的旧册子。更奇异的是,一杆看起来平平无奇的树枝悬浮在她面前,枝条末端竟泛着微弱的、紫色的荧光,仿佛在进行着某种他无法理解的修炼。
“醒了?”
她似有所感,抬起眼来,露出一张白皙干净的脸庞,眉宇间还残留着几分未脱的稚气,“饿不饿?”
谢木生只是愣愣地看着她,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