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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0章 魂归何处（第2页）

月轮山城的夜风裹挟着青铜巨鼎蒸腾而起的氤氲紫气，自半开的雕花窗棂间悄然渗入，将高楼内静静燃烧的十二盏烛火吹拂得摇曳不定，光影在墙壁上投下长长的、舞动的暗影。

大乐真人盘膝静坐于主位之上，面前悬浮着一面由精纯灵力凝成的光幕，此刻正随着墨羽天都方向那绪春金光的彻底收束而渐渐黯淡、稀薄。

他神色未动，只抬手轻轻一挥，那光幕便骤然散作无数细碎的光点，如同萤火般簌簌飘散，最终消融在清冷的空气里，不留半分痕迹。

“都看到了。”

他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沉淀的威仪，稳稳压住了楼内所有细微的窸窣与低语。

一旁的皓霖抚着长须，目光仍凝在光幕消散的位置，仿佛在回味最后的影像：“可鑫跑了。用的是玉灵托身之术，连绪春那等修为，竟也未能当场识破。”

“应该不至于‘未能’识破。”

环丰缓缓摇头，沉声道，“这玉灵托身之术，源自魁杓堂的土行秘法，本就玄奥晦涩，极难单凭法力波动窥破虚实。更令人心惊的是，她这布局，怕是从跻身七羽之前便已开始。当年她在扶桑位列七羽时，呈现在众人面前的，便已是这具精心炼制的玉身。也就是说…她的叛逃绝非一时受蛊惑的仓促决定，而是早有预谋的漫长潜伏。她的真身从未以本来面目示人，那七羽金翎的神魂刻印，自然也无从在她真身上落下追踪的印记。当然，或许她在青鸾族内出生成长、尚为幼雏之时乃是真身，但…彼时族中高层，又有谁会特意去关注一个寻常的后辈呢？”

坐在角落阴影里的元清子闻言，眉头紧紧锁起：“如此说来，萧衡祖师他们此刻匆忙赶往玉娄城，岂不是——”

“不会扑空。”

大乐真人未等他说完便出声打断，指尖在膝头轻轻敲击了两下，声音平稳笃定，“先，可鑫既然在墨羽天都布置好一具玉身迎战，做好了玉碎脱身的打算，却还要故意说出正确的云岚石位置，那么她的真身…此刻就必定会在玉娄城接应。唯有如此，她才能确保能抢在所有人之前，第一时间将其取走。其次，若要取走云岚石，安桓轸也一定会现身玉娄城，或许…此刻就已经在了。毕竟，仙官的话语我们都听得分明——需她与安桓轸二人的鲜血、内丹及命格神器，方可破解那最后的封印。安桓轸为此，已等待了整整五百年。”

楼内一时陷入了沉默，只有烛火偶尔爆出轻微的噼啪声。

倪狐王坐在靠窗的席位，那双敏锐的狐耳在幽暗中微微抖动着，似在极力倾听远处风中传来的、常人难以察觉的细微动静。

“咳。”

他见众人一时不语，便轻咳一声，打破了沉寂，开口道：“诸位仙长，那咱们…接下来该如何行事？可鑫虽已伏诛遁逃，可柏川王仍在，其麾下行满洲的势力…仍旧是不小的威胁啊。”

“薛珞。”

浩澜忽然开口，他斜靠在厅柱旁，双手抱胸，目光投向虚空，“柏川王会让他接任阁主之位的。他虽然已是众人皆知的卧底，但到了此刻，身份反而成了稳住双方局势的关键筹码。”

景秋闻言，眉头紧皱：“可他的身份已经彻底暴露，柏川王…还会容他吗？”

“会。”

景明接口，语气肯定，“柏川王还要靠他寻找长禾斧的下落。留着他，至少还有一线希望；若杀了他，便连这最后的线索都彻底断了。这是阳谋，柏川王即便心知肚明，也不得不接。”

云舟与沧鸿一直并肩站在门边，这两位来自南海龙宫商队的副领队始终保持着沉默，此时不禁对视了一眼。云舟压低声音问道：“那我们商队…后续该如何自处？”

“还是按原路，向东返回吧。”

大乐真人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几分劝诫，“至少，也只能从相对平静的青云境上空穿越过去。毕竟妖域…对你们龙宫商队而言，已经不再安全。眼下局势混沌未定，你们先撤回南海，待事态明朗之后再议不迟。易清已随萧衡祖师前往青云境，你们此去说不定能遇上她，不过…眼下最重要的，仍是守好龙宫基业，以防变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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沧鸿神色一凛，抱拳郑重道：“谨遵长老指点。”

子显放下手中已凉的茶盏，抬手揉了揉眉心，面露忧色：“师父，那霍钦他们又该如何安排？他刚刚渡过天劫，成就仙身，血仇未报，可鑫的真身却又遁走了…”

“他会随绪春他们返回扶桑。”

大乐道，语气平和却不容置疑，“霍钦虽是小辈狼妖，却也深明大义，不会在此刻纠缠于个人仇怨。待玉娄城的事了结，该清算的因果，一分也跑不了。”

元清子一直没怎么说话，此刻抬起眼，目光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大乐长老，那萧衡祖师…他如今的状态，当真能应对玉娄城的局面吗？”

大乐沉默了片刻，目光缓缓移向窗外，落在那尊被浓郁紫气缭绕盘旋的青铜巨鼎上，鼎身在夜色与紫气的映衬下，显得古朴而沉重。

“他是萧衡，亦是范远。”

他轻声说道，仿佛在陈述一个古老而确凿的事实，“身负三万二千七百六十八载的修为境界，恢复了一百二十八岁的记忆，所有与噬天大阵相关的经历都已悉数苏醒，没人能再比他更清楚。这世上，若连他都无法办成此事，那便再没有第二个人能做到了。”

楼内众人听完这番话语，都陷入了短暂的沉默，随即纷纷点头表示认同，再无人提出异议或开口质疑。

窗外的夜风愈急促，裹挟着一缕若有若无的紫气，倏然掠过飞翘的檐角，带起一阵低沉而悠远的嗡鸣。那尊青铜巨鼎表面，古朴的纹路仿佛被这声响唤醒，隐隐泛起一层极淡的微光，旋即便黯淡下去，重归先前的沉寂。

大乐真人见众人再无异议，便缓缓阖上双目，重新调整吐纳，周身流转的磅礴灵力也随之慢慢收敛、沉降，最终归复于丹田气海。

“既已议定。”

他声音平稳地总结道，“诸位便依方才的安排各自行事，不必在此多作耽搁。尤其需牢记，未得明确传讯，绝不可擅自行动，以免贸然举动，打乱了全盘部署。”

话音落下，厅内众人齐齐肃然起身，躬身应诺。

他们一个个仔细整理好衣袍下摆，而后放轻脚步，鱼贯退出了这座高层阁楼。转眼间，偌大的厅堂便空寂下来，只剩下案头那盏孤灯的火苗，仍在不知疲倦地轻轻摇曳，将大乐真人独自静坐的身影，拖成一道修长而寂寥的斜影，稳稳地印在铺设整齐的青砖地面上。

窗外，鼎中升腾的紫气依旧翻涌不息，与沉沉的夜色交融在一起，仿佛预示着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这无边的黑暗里酝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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