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鬓发已全然雪白,脊背佝偻得像张弓,唯有那双眼睛,还透着几分往日的清明。
“刘公公?”有相熟的老臣低呼出声。
这刘太监自杨朔登基后便被“恩准”出宫养老,怎么会突然出现在禅位大典上?
显然,这个问题并不是今天的重点。
刘太监也没有理会众人的惊疑,径直走到殿中,将锦盒高举过顶,苍老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陛下有旨——”
百官齐刷刷跪下,连苏禾也微微垂首。
按礼制,唯有皇帝亲临才能行此大礼,可此刻,没人敢质疑这个特殊的传旨人。
毕竟,是他当年在金銮殿上揭开了隐妃的秘密,才让杨朔得以认祖归宗。
这份与“龙兴之地”绑定的资历,让他在此时拥有了旁人无法企及的分量。
再说,大家都知道,如今的陛下因为罪妇姜郗徽的缘故,重病难愈。
那让刘公公来传旨,貌似也合情合理?
锦盒被打开,里面是一卷明黄的圣旨,墨迹尚未完全干透。
刘太监展开圣旨,有些不忍,但想到这样能保住小主子的命,他也就干脆的清了清嗓子: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朕以薄德,承继大统,然在位三月,无尺寸之功,有滔天之过。”
开篇便是痛彻心扉的罪己,阶下百官无不哗然。
悄悄看了眼面无表情站在上面的太子一眼,狠还是您狠啊!
“朕少年落魄,得苏家女禾倾心相待,却因利欲熏心,弃之寒窑,致使发妻孤苦半生,含恨而终——此为忘恩负义,罪一也。”
“登基之后,朕猜忌西羌,苛待姜氏,终逼其谋反,累及昭太子、公主殒命,骨肉相残,伦常尽丧——此为刻薄寡恩,罪二也。”
“临朝三月,不思安抚百姓,只知构陷忠良,致使朝野动荡,民怨渐生,实乃社稷之罪人——此为昏聩无能,罪三也。”
每念一句,刘太监的声音便颤抖一分,仿佛那些罪孽不是写在纸上,而是刻在他的骨血里。
阶下有曾被杨朔打压的大臣,此刻忍不住红了眼眶;而那些趋炎附势之辈,则纷纷低下头,不敢与旁人对视。
“朕重疾缠身,难理朝政,思来想去,唯有传位于长女苏禾。”
刘太监顿了顿,目光转向丹陛之下的苏禾,语气陡然郑重。
“禾儿虽为女子,却有经天纬地之才,救驾于危难,安邦于动荡。其母苏氏,乃朕发妻,血脉纯正,根系大吴。”
“今朕愿禅位于苏禾,望其承天命,顺民心,革除弊政,轻徭薄赋,开万世太平。”
“自朕之后,废黜帝号,迁居别苑,余生忏悔,以谢天下。钦此——”
圣旨宣读完毕,殿内鸦雀无声。
谁也没想到,杨朔的禅位诏会如此不留情面,几乎将自己钉死在耻辱柱上。
可正是这份极致的“自贬”,反而堵住了所有质疑的嘴。
一个连自己都骂得狗血淋头的皇帝,传位给“功绩卓著”的女儿,还有什么可辩驳的?
尤其是那句“其母苏氏,乃朕发妻”,更是将苏禾的身份抬到了无可争议的高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