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文渊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眼神空洞得像口枯井。
他抬手抹了把脸,指腹蹭过嘴角的干裂。
谁能想到呢,他们一家子最后过得这样的落魄寂寥。
要是苏禾疾言厉色的对待他们,或者怀恨在心的打压他们,苏文渊还能说服自己,对方是在意他们的。
可在那日之后,他们的日子里再也无法与高高在上的国师有牵连。
对方也是真的不在意他们了。
这般的漠视,可真叫人难受。
也是,当初的他,不就是这般漠视着自己小女儿的命运吗?
暮色渐沉,寒风卷着碎雪飘进敞开的侧门。
远处传来钦天监报时的钟声,洪亮得能穿透半个京城。
苏文渊弯腰捡起地上的碎碗片,指尖被割破了也浑然不觉。
苏府的朱漆大门终于彻底朽坏,在一个风雨交加的夜晚轰然倒塌。
苏文渊和霍程心蜷缩在漏雨的偏院,听着远处传来的庆贺新帝的爆竹声,相对无言。
墙角的蛛网粘住了一只飞蛾,它徒劳地扇动翅膀,就像他们困在这方寸之地的余生。
“如果……如果当年把她带走了呢?”霍程心的声音轻得像叹息,也冷静的不像个疯子。
苏文渊没有回答。
他想,或许此刻的护国元君正站在观星台上,披着紫貂斗篷,看着万里星河。
而他们,被困在这座破败的苏府里,过着一眼望到头的未来。
被抛弃的女儿(番外)下
三日后,一辆低调的乌木船驶出通州港。
船头立着两位女子,苏禾一身月白道袍,身边的王媪穿着新做的青布裙,手里捧着个装着椒盐饼的竹篮。
对,她最近研发的新的食物,走哪都带着,就怕苏禾想起来吃了手边却没有。
也是辛苦她费的这些心思了。
“元君,咱们这是要往哪去?”王媪望着无垠的碧海,眼角里盛着笑意。
苏禾凭栏远眺,指尖拂过船舷上的罗盘:“去看看日出最早的地方。”
船尾的白帆鼓起海风,将京都的宫墙、朝堂的纷争,都远远抛在了身后。
甲板上散落着几片星图残页,上面用朱砂勾勒的紫薇星旁,一颗代表帝王的新星正璀璨夺目,而属于玄羽元君的那颗星辰,已渐渐隐入东方的晨雾里。
后世史官在《启宁实录》中写道:“女帝临朝,开千年未有之局。天下女子皆可入学、可入仕、可封侯。自启宁始,赵氏皇朝三百载,皆为女帝,传为美谈。”
只是无人知晓,这位启新局,致安宁的传奇女帝案头,常年供着一支玉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