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观卫凌的大军,主帅已撤,又攻不下坚固的清水城,在军师的命令下,也缓缓退兵了。
清水城大捷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般,三日内便传遍了四分五裂的天下。
没人料到,那个被苏城主当作筹码打算送入卫城的苏家女娘,不仅没成卫凌刀下的冤魂,反倒提剑斩了卫凌的先锋。
甚至在阵前伤了卫凌本人,硬生生将卫城铁骑挡在了清水城外!
“苏家有女,锐不可当”的说法,先是在贩夫走卒的口中流传,后来连各州城主的案头,都摆上了关于苏禾的密报。
有人说她是文曲星转世,将清水城治理得井井有条;有人说她是武神附体,银甲长剑能敌千军万马;
更有人说,当年苏城主不肯援救卫家,或许正是看出了苏家这棵独苗的不凡,早为今日埋下了伏笔。
流言蜚语中,苏禾并未停下脚步。
卫凌退兵后,元气大伤,短期内无力再犯。
苏禾抓住这个间隙,以清水城为根基,向周边两座摇摆不定的小城伸出了橄榄枝。
那两座城本就夹在卫城与其他势力之间,日子过得提心吊胆。
见苏禾能硬撼卫凌,又听闻她在清水城开仓放粮、善待百姓。
当然,主要是他们手下的百姓也明里暗里的朝清水城跑去,他们打了杀了、求了劝了都没用。
如今看到了对方强大的武力,两人想了想,自己到底没有卫凌的武力值,积极点说不定能借着早点投靠的便利得个一官半职什么的。
城主们几乎没做太多犹豫,很快便带着印信前来归附。
至此,清水城与两座附庸小城连成一片,倒在这片土地上有了犄角之势。
苏禾也不嫌这庙小,有模有样的管理了起来。
设官分职,修订律法,短短半年内,便将这片土地打理得有声有色,百姓安居乐业,士兵士气高昂,俨然成了乱世中一方稳固的乐土。
消息传到苏城时,苏城主正躺在病榻上,听完亲信的回报,枯瘦的手指紧紧攥着锦被,浑浊的眼睛里忽然迸发出光亮。
他挣扎着坐起身,连咳了几声,嘴角却咧开一个欣慰的笑:“好……好啊……禾儿这孩子……比我强……”
当晚,这位操劳一生、背负着无数愧疚与无奈的老人,在睡梦中溘然长逝。
临终前,他床头的矮几上,还摆着那副当年与卫城主对弈的棋盘,黑白棋子交错,仿佛仍在诉说着旧日的纠葛。
苏城上下一片缟素。
按礼制,由苏禾的父亲苏唯安接任城主之位。
消息传到清水城时,苏禾正在城楼上督查新铸的弩箭。
听到苏城主离世的消息,哪怕她实际不是她的孙女,也为他叹了口气。
不管他为人如何,总归用他那心血护住了治下百姓。
良久,她才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的波澜已归于平静,只余下一丝淡淡的哀伤。
“备车,回苏城。”三日后,苏禾一身素衣,带着少数亲卫,踏上了返回苏城的路。
苏城城主府的灵堂设在前厅,白幡低垂,哀乐低回。
苏唯安穿着孝服,跪在灵前,鬓边的白发似乎又多了几缕,整个人憔悴得像是瞬间老了十岁。
听到苏禾归来的消息,他猛地抬起头,眼眶瞬间红了。
苏禾走进灵堂,对着苏城主的牌位深深叩首,三个头磕得扎实,额头抵在冰冷的青砖上,久久未起。
灵堂里静得只有烛火噼啪的声响,谁也不敢出声打扰。
“禾儿……”苏唯安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沙哑得厉害。
苏禾起身,转身看向父亲,屈膝行礼:“父亲。”
这一声“父亲”,平静无波,却让苏唯安的眼泪再也忍不住,顺着脸颊滚落。
他快步上前,一把抓住苏禾的手臂,入手处,是常年握剑磨出的厚茧,再不是当年那个拈针绣花的娇弱女儿。
“瘦了……也黑了……”苏唯安上下打量着她,声音里满是心疼,“清水城的日子,很苦吧?”
苏禾摇摇头:“还好。”
苏唯安握着苏禾的手,指尖摩挲着那些坚硬的茧子,忽然重重叹了口气:“禾儿,你能守住清水城,甚至拓展了苏城的范围,为父与你祖父都该为你骄傲。可……”
他话锋一转,眼底染上几分复杂,“这刀剑无眼的战场,终究是男人该去的地方。你一个女儿家,本该是被护在羽翼下的,如今却要提剑杀人,日夜与军营的风霜打交道,这日子……太苦了。”
话音刚落,灵堂侧门传来轻响,沈夫人一身素白孝衣,牵着个身形尚显单薄的少年走了进来。
少年约莫十五岁,眉眼间依稀有苏唯安的影子,只是稚气未脱,正是苏禾的弟弟苏钰。
“母亲,弟弟。”苏禾见了两人,微微颔首。
沈夫人快步上前,拉住苏禾另一只没被苏唯安握着的手,眼眶一红便落了泪:“我的儿,可算回来了。听人说你在清水城那般辛苦,娘这心啊,日夜都揪着。你看你这手,哪还有半分当年抚琴绣花的样子……”
苏钰站在母亲身后,望着眼前一身素衣却难掩锐气的姐姐,脸上带着少年人的局促,又藏着几分敬佩,低声道:“姐姐,你受苦了。前阵子听闻你打败了卫凌,全城的人都在说你厉害呢。”
苏唯安见妻儿来了,便松了苏禾的手,沉声道:“你弟弟说得是,如今谁不晓得我苏家有个能征善战的女儿?可名声这东西,于女子而言太微妙。”
苏禾面色不变,看着这一家三口叨叨:“你纵是打赢了,也难免有人背后嚼舌根,说你‘不守本分’‘牝鸡司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