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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1章（第1页）

两个粗使婆子端着黑乎乎的东西走了进来，看都没看地上的两人，“砰”地一声把碗放在墙角的破桌上。

一个看着就不太好惹的婆子嘴里还在嘟囔着：“真是晦气，天天伺候这两个玩意儿。”

她转身要走，眼角余光瞥见林文彦那副惨状，又像是想起了什么，跟同行的另外一个故意提高了声音。

“对了，前几日听外头说，京城那边不太平，连带着咱们这地界也有些宵小之辈不安分。”

“听说啊，这宣地林家祖坟都让人给刨了，尸骨扔得满山都是，啧啧，造孽哦！”

习惯了两个人耀武扬威、冷嘲热讽的林文彦本来是毫无感觉的，但宣地，可是他的祖地！

林文彦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中，猛地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瞬间布满了血丝。

他一把抓住婆子的裤脚，嘶哑着嗓子问：“你说什么？！林家祖坟？哪个林家？！哪个宣地？！”

婆子嫌恶地踢开他的手，啐了一口：“还能有哪个林家？就是以前那个林县令家的呗！听说他祖上葬在那儿，风水好得很，才出了他这么个官儿。”

“现在好了，风水全破了，怕是连祖宗都要跟着他遭罪喽！”

“唉，也是，这林县令好好的日子不过，非要跟个来路不明的女人私奔，累的咱们的苏夫人打理着偌大的城池，可不就该有这招罪吗？”

说完，婆子头也不回地走了，柴房门被重重关上，留下林文彦呆愣在原地。

关于“自己”的下场，林文彦毫不在意。

毕竟之前很多次他都说了他没有私奔，他就是林县令，但这些婆子看他就跟看笑话一样。

次数多了，林文彦也知道是苏禾搞的鬼，也就放弃挣扎了。

但现在不一样！

“祖坟……被刨了……”他喃喃自语，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只剩下死灰般的惨白。

那可是林家几代人的根啊！

是他曾经引以为傲的家族根基！

他寒窗苦读，忍辱负重，不就是为了光宗耀祖，让列祖列宗脸上有光吗？

可现在……他的祖宗竟然连尸骨都不得安宁！

“啊——！”林文彦发出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嘶吼，猛地从地上爬起来，疯了一般朝着柴房的柱子撞去。

“嘭！”一声闷响，他额头上瞬间见了血，人也晃了晃，却像是感觉不到疼，眼睛赤红地瞪着柴房顶，像是要将那屋顶瞪出个窟窿来。

“是谁？是谁干的？！”他嘶吼着，声音破碎不堪，“我杀了你们！我要杀了你们！”

月瑶在一旁冷冷地看着他，眼中没有丝毫同情，反而带着一丝快意的嘲讽：“现在知道急了？你的祖宗遭罪，你又何尝不是在遭报应？”

“当初你为了往上爬，算计这个，利用那个，连我这个妖都敢算计，如今落得这般下场，连祖宗的安宁都保不住，这不是报应是什么？”

“你闭嘴！”林文彦猛地转头瞪向月瑶，状若疯魔，“都是你！若不是你，我怎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若不是你偷了玄渊的内丹，苏禾怎会如此对我？我的祖坟……我的祖宗……”

没有了依托，那他之后，不就是个孤魂野鬼了吗？！

他说着，突然像是泄了气的皮球，瘫倒在地，双手死死地抓着地上的泥土，指甲缝里都嵌满了污垢和血渍，嚎啕大哭起来。

那哭声不再是之前的哀求，而是充满了绝望和崩溃，像是一头濒临死亡的困兽在哀嚎。

“我的根……我的根没了啊……”他一遍遍地重复着，眼泪混合着鼻涕和血水流下来，糊了满脸，哪里还有半分昔日县令的体面。

月瑶看着他这副模样，只觉得无比讽刺。

她缓缓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虽然虚弱，眼神却异常冰冷：“林文彦，你我之间，早就两清了。你的祖宗，你的根，都与我无关。你好自为之吧。”

说罢，她走到墙角，拿起那碗黑乎乎的东西，看了一眼，终究是没咽下去，只是抱着膝盖，缩在角落里，闭上了眼睛。

柴房里只剩下林文彦断断续续的哭声，绝望而悲凉。

他知道，自己不仅失去了权势、地位、尊严，连最后一点精神寄托——那个象征着家族荣耀的祖坟，都没了。

往后的日子，林文彦彻底蔫了。

劈柴时斧头会落在自己脚上，挑水时水桶会掉进水井里，打扫院子时也会对着墙角发呆半天。

他不再哀求月瑶，也不再嘶吼怒骂，只是像个行尸走肉般活着，眼神空洞，仿佛灵魂早已随着祖坟的尸骨一起，被抛在了荒山野岭。

而月瑶，只是冷眼旁观着这一切。

她偶尔会想起当初在十万大山里无忧无虑的日子，想起自己对人间风月的好奇，只觉得那时候的自己，真是蠢得可笑。

苏禾对柴房里那两人的境况早已没了多少关注。

偶尔听着下人回报他们如何惨状、如何互相咒骂，只觉得乏味。

这两人，一个没了风骨，一个没了灵气，活着与死了，实在没什么两样。

“玄渊。”一日，苏禾看着窗外新抽的柳枝，淡淡开口，“那两个，处理掉吧，留着占地方。”

反正有抢人内丹的前提在，他怎么折磨月瑶都是可以的。

不过，苏禾的这番好意注定要被玄渊辜负了。

应是之后的玄渊去得干脆，回来得也利落。

柴房里，林文彦正蜷缩在角落，对着墙壁喃喃自语，不知在念叨着什么。

月瑶则麻木地坐在地上，眼神空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