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角的铜炉早已熄灭,空气中弥漫着霉味与药渣混合的酸腐气,他却像闻不到似的,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腰间玉带的螭龙扣。
“以前是我糊涂。”萧烬严终于挪到炕沿,膝盖一软就要跪下,却被苏禾伸脚稳稳抵住下巴。
那只穿着云纹皂靴的脚力道不大,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威压,让他只能仰着头,脖颈绷成一道脆弱的弧线。
“是我被淑贵妃那狐媚子迷了心窍,才会错怪你……”他的目光扫过苏禾腰间的玉佩,那是当年原主及笄时,苏家送的和田暖玉,新婚之夜的时候,对方含羞带怯的送给了自己。
当初他是什么样的心情呢?
萧烬严自小金尊玉贵的长大,哪没见过好东西?
相比于一块暖玉,他更多的是对面前这个自己被强逼着娶的妻子的打量。
自小便接受最好东西的萧烬严,名声要最好的,能力是最好的,就连伺候的宫人,也是眉目如画,俊朗鲜妍的。
而容貌算不得顶尖的原主,在他看来,是要外貌有家世,要才情有家世。
如此一来,就更加的厌恶了。
只随意的将之接了过来,随后再不也管了。
没想到,对方成了自己后,倒是被她找了出来。
这下,萧烬严觉得有自信了。
以往苏禾对他是旧情未了的他继续苦唧唧的开口,“阿禾,你我夫妻一场,看在苏家世代忠良的份上……”
看,他也知道苏家世代忠良。
“夫妻?”苏禾轻笑出声,靴尖微微用力,萧烬严的喉结滚动着发出痛苦的呜咽。
“你藏在炕洞棉絮里的帛书,上面‘勤王’二字用的是朱砂混着胭脂写的吧?”他俯身凑近,龙涎香混着雪气扑在萧烬严脸上,“还有你托给送饭小太监的那半枚虎符碎片,以为能瞒得过李全的眼睛?”
萧烬严的脸瞬间褪成死灰,眼底的温情像被踩碎的琉璃盏,噼里啪啦裂成尖锐的碎片。
他猛地偏头想躲开那只靴子,却被苏禾一把捏住后颈,像拎着一只待宰的鸡。
“你早就知道?”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嘶哑中迸出尖利的恨意,“你故意看我演戏?!”
“不然呢?”苏禾松开手,看着他狼狈地跌回地上,“看你怎么把当年对我的虚伪,原封不动地还给自己,倒是桩趣事。”
“贱人!”萧烬严像被踩了尾巴的野猫般弓起脊背,枯瘦的手抓起炕边的木簪就往苏禾脸上刺去。
可木簪还没碰到龙袍的衣角,殿内突然炸开刺目的白光。
比当年换身时的惊雷更炽烈,比盛夏正午的日头更灼眼,萧烬严只觉得灵魂被一股巨力撕扯着往上提,皮肉像是被投入滚水的绸缎,每一寸都在尖叫着剥离又重组。
他看见苏禾站在光晕中心,唇边噙着抹玩味的笑,那双墨色瞳孔里清晰地映出他扭曲的脸。
“朕玩够了,现在,咱们换回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