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两个妇人挨了金氏一顿痛骂,又得了谢三娘递来的台阶,便装出委委屈屈的模样。
福了半礼,攥着裙裾慢腾腾地走出了堂屋。
走时还各自不忘朝王大富和金氏那边瞟上一眼,眼尾方才硬憋出来的红意还没褪净,瞧着越显得怯弱可怜。
其中一个更懂拿捏分寸,经过王大富身边时故意脚下一缓,宽袖袖口若有似无地轻轻扫过他的手背。
抬眼时正好撞进他望过来的目光,还怯生生地咬了咬下唇,腮帮子上漾开一点浅得几乎看不见的梨涡,这才低着头,碎步快走跟了出去。
可前脚刚跨过门槛,两人脸上那副柔弱模样瞬间收得干干净净。
第一个妇人一头扎进厨房,立马甩了甩被金氏掸开时扯疼的手腕,回头朝堂屋方向啐了一口,低声骂道:
“什么破落户出来的老虔婆,给脸不要脸!”
另一人连忙上前扯了扯她的衣袖,压着嗓子提醒道:“小点声!当心被她听到。”
第一个妇人翻了个白眼,满不在乎地小声道:“怕什么?又不是夫人的亲娘,就她现在这寄人篱下的处境,还能把我们怎么着?”
等往后老太爷那边松了口,这诺大的宅子她也可以住进来,成为半个主子,享这份福了。
话音刚落,就见那妇人也捂嘴嗤笑起来,随后踮脚往灶屋门口探了探。
确认堂屋方向没人跟过来,才回身戳了戳前头那个正揉手腕的妇人的胳膊,挤眉弄眼道:
“你啊!头一遭来,先让她骂痛快了,往后有的是时间慢慢来。
你没见那老鬼王大富眼睛都看直了?再过两日摸熟了门道,有的是招数叫她顾头不顾尾。”
两人头挨着头低声嚼着舌根,眼尾时不时往堂屋方向瞟两眼,确认没人注意这边,才嬉笑着收了声,伸手去盛锅里的菜。
堂屋里,金氏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幕,气得指尖颤,后槽牙磨得咯吱响。
要不是谢三娘在旁边站着,她当场就要冲上去撕了那两个狐媚子的脸。
更叫她窝火的是谢三娘那副明着劝和、暗里拱火的做派,几下来直气得她心口堵得闷。
她怎么会不知道谢三娘打的什么主意。
往她眼皮子底下塞这些会勾人的狐媚子,想用她们勾走王大富的魂,分化他们夫妻俩的关系。
她越想越气,胸口起伏了好几下才勉强压住那口气,转过头来,目光直直戳在谢三娘脸上,咬着后槽牙开了腔:
“谢三娘,你是二丫头那边拨过来的人,我平日里给足了你面子。
可今天这事——往主家屋里塞这种眼皮子浅的货色,你痛痛快快给句准话,到底是你自个儿私下打的主意,还是二丫头背后授意你的?”
谢三娘半点没被这夹枪带棒的质问逼得慌,反倒弯眼笑了笑,不答反把话头推了回去:
“夫人就这么动气?瞧着是觉得,我挑的这两个人不合你的心意?”
她也没有想到,这两个小浪蹄子头一天进门就这般沉不住气,当着金氏的面就敢扭腰抛媚眼,一副生怕男人瞧不见她们的浪荡样儿。
不过话又说回来——人是我挑的,可照顾的是你。
她们要是真不规矩,夫人该打打该骂骂,我还能拦着不成?”
金氏一听这话,差点没背过气去,猛地往前迈了一步,指着谢三娘的鼻子就骂开了:
“你少在这里给我装糊涂!你当我眼瞎还是当我傻?那俩骚蹄子走路扭得跟水蛇似的,眼珠子滴溜溜往男人身上乱转。
你还跟我说是正经帮工?你糊弄鬼呢……”
谢三娘没有说话,静静等她骂完。
等到金氏的气息稍微缓了一些,才慢慢转过头,将目光落在王大富身上,脸上浮起一丝笑意,问了一句:
“老太爷也是这么认为的吗?”
金氏一听这话,猛地转头瞪向王大富——但凡他今天敢说一个不字,她今天就跟这死鬼没完。
王大富被两道目光同时钉在脸上,一时僵在原地,手背上还留着方才那衣袖蹭过的余温。
要是将这二人直接赶走,他一时之间还有些舍不得。
思索片刻后,最终将这事推到了二丫头身上。
“这事……还是……二丫头说了算。”
说完赶紧移开目光,反正谢三娘也是她派过来的,即便他们再不待见,人终究还是一直在她们身边,赶都赶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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