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以往都觉得自己内心成熟,这时都成了孩子,抱在一块儿痛哭,既不敢独自去认尸,也不敢独自接受医生的生死判决。
那是一段很难熬不堪回首的记忆。
对于苑眠而言,却还远不是最难熬。
至少那时大哥还是大哥,还没有倏然变脸,面目狰狞。
一切丑陋起来是在母亲下葬之后苑眠还在icu里陪护父亲的那段时间。
他的年纪还小,平时对公司的事情一窍不通,大哥则已经成年,获得了一定的经营权和股份。
他们兄弟二人平素感情很好,父母出事后任谁来看他都应该由大哥来照顾,一切事情交给大哥处理也是理所应当。
却没想到,熟悉的兄弟会忽然间变了个模样。
公司变卖,家产占尽,若不是法律上还有限制,几乎要将苑眠扫地出门。
在父亲的病床旁边,曾以为是至亲手足的哥哥用一种恶毒又畅快的眼神凝视他。
笑着说:“你想不出我有多讨厌你,自从有了你,我的人生就像进了地狱。”
“我每次看到你都恨你恨得想死,要是妈没死,你和爸一块死了就好了。”
“小贱种。”
完美的家庭沦为自我怀疑的幻梦,因为这句小贱种,苑眠一度以为自己是被领养的孩子。
可查了dna,却不是。
紧接着,曾经的同学邻居友人也相继扭曲变形,脸还是一样的脸,人却不再是相同的人。
苑眠守着植物人的父亲、捉襟见肘的财务状况,人生忽尝挫败无能,而一尝又是这么多,仿佛要一口尝尽了。
不幸这东西若赶上似乎远没尽头,上天还给苑眠开了个更荒谬的玩笑。
约莫在兄弟二人分道扬镳的第四年,苑眠的大哥遭遇庞氏骗局,偌大家资毁于一旦。
苑眠知道消息后,好几日心神不属,不知该恨还是该如何。
正犹豫要不要去看看他大哥的凄惨落魄,他大哥跳楼了。仍旧是收到一通来自事故现场的电话,通知他去认尸。
彼时,苑眠和付天乐刚刚在一起不久。
他原本并不喜欢付天乐这种身上流淌着一点纨绔气的花蝴蝶类型,但一段感情的发生需要天时地利人合,就在那个差不多时候,那个差不多的地点,他刚好碰上付天乐。
付天乐热情似火又不乏风趣,时常想方设法逗他开心,苑眠和他在一起,也是自然而然。
得到消息的时候,苑眠头晕目眩暴跳如雷,付天乐陪他一起去领了骨灰,将骨灰和苑眠的母亲埋在一起。
在母亲的面前,苑眠想骂大哥也骂不出。
他长久站立说不出话,付天乐便伸手搂住他,轻声说:“无论如何,你还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