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初南在镜子里看了一眼自己,那对白玉手钏今天戴着,贴着手腕,温的,沉甸甸的,刚刚好。
出前,她在院子里停了一下。
槐树底下,石墩空着,阿影不在,可那棉垫子上还有一道淡淡的痕,是昨晚压出来的,还没散。
“我们进宫,晌午回来,”她对着那棉垫子说,“府里你看着。”
没有动静,就是廊下那排灯笼,无缘无故轻轻晃了一下。
唐初南嘴角动了动,往外走。
——
马车辘辘地走着。
乐安夹在两人中间,手里揣着那匹叫“阿影”的木头马,把马腿一条一条地摩挲,摩挲完了正面,翻过来摩挲背面,“娘,皇帝长什么样?”
“就是一个人的样子。”
“高不高?”
“比爹矮一点点。”
乐安把木头马举起来比了比,“那比我高多少?”
“比你高很多。”
“哦。”乐安把木头马放下,又想了想,“那他凶吗?”
唐初南想了想,“不凶。”
“那他好不好?”
“……咋说呢。”她瞅了乐安一眼,“不坏。”
“不坏就是好的吧?”
“差不多。”
乐安又想了想,“那我可以叫他什么?”
“叫皇上。”
“不能叫叔叔?”
“……不能。”
“哦。”乐安噘嘴,把木头马塞进怀里,“那算了,就叫皇上。皇上请吃果子羹,也挺好的。”
晏子屿靠着车厢壁,没说话,嘴角那道弧度一直在,弯着,没压住。
唐初南没搭理他,把车帘掀开一条缝,往外看。
长街上的早市散了大半,剩下几个收摊的,把担子往肩上一挑,踢踢踏踏地走了。墙根底下,有人卖晚秋的菊,一束一束的,黄的白的,扎在一起,凑着日头,开得很旺。
她看着那菊,忽然开口,“晏子屿。”
“嗯。”
“今天进宫,他叫咱们去,你觉得是纯粹的家宴,还是有别的事要说?”
“都有。”他把眼睛闭着,声音很平,“他叫乐安去,是给你看的——他不想让你觉得这是鸿门宴。可他叫咱们一起,是有话要说,当着面说,比递帖子明白。”
“应天卫的事?”
“可能。”
“那个名字……”
“他查出来了,”晏子屿说,“六个月,他不需要六个月,他查这种事快得很。”
“那他找咱们,是想让咱们……”
“是想跟我们说,”晏子屿睁开眼,侧过脸,看着她,“他解决了,不用我们管了,让我们放心。”
“他为什么要让我们放心?”
“因为他欠着你娘的,”他说,“这是他还的那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