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德厚摇摇头。没有伤亡,一个也没有。
于正来倒吸一口气:“零伤亡?你们那边打得多顺当!”
刘德厚看了他一眼,不紧不慢地说:“四个残兵,两个还带着伤。这要是还打不赢,那就别吃这碗饭了。”
于正来噎了一下,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雷山从暗处走过来,老金钩扛在肩上,手里提着一条子弹带,沉甸甸的。
走到火堆边,把子弹带往地上一放,蹲下,从怀里掏出那个扁酒壶,抿了一小口。抿完了,递给冯立仁。
冯立仁接过来,也抿了一小口,递回去。酒是凉的,可辣,辣得人一激灵。冯立仁把酒壶递还给雷山,雷山揣回怀里。
“雷大哥,”冯立仁开口,“小终和小栓呢?”
雷山往南边指了指:“还在沟里。捡子弹。两个人,捡了快两个时辰了,还不肯回来。”
于正来笑了一声:“年轻人,看见好东西就挪不动腿。随他们去,捡够了自然就回来了。”
雷山没接话。蹲在那儿,望着火堆,目光混浊,可里头有什么东西,稳稳的。
赵小栓和雷终从南边回来了。赵小栓肩上扛着两条子弹带,手里还提着两支三八式,走起路来叮当响。
雷终跟在后头,怀里搂着那杆三八式,枪管上挂着一串子弹带,沉甸甸的,走得慢,可每一步都踩得稳。两人走到火堆边,把东西往地上一放,蹲下,伸手烤火。手指头冻得僵,半天伸不直。
“捡了多少?”李云山问。
赵小栓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一百多。还有两盒手枪弹,不知道谁掉的。”
雷终没说话,把枪管上的子弹带解下来,放在地上,码整齐。
冯立仁看了雷终一眼。年轻人脸上带着硝烟熏过的印子,嘴唇干裂,可眼睛亮着,里头有光。冯立仁想起雷终打偏的那一枪,没有提。
雷山看了儿子一眼,也没提。把酒壶从怀里掏出来,递过去。雷终接过,抿了一小口,递回去。
“爹,”雷终说,“矢村死了。”
雷山嗯了一声。“死了就死了。打仗,总有人要死。不死他,就是死咱们。”
雷终不吭声了,把枪横在膝上,盯着火堆。
火又矮了一层。风大起来,吹得火苗子东倒西歪。老韩又添了几根细柴,火重新亮起来,照亮了围坐的几张脸。
冯立仁站起身,拍拍膝盖上的灰。“今晚就在这儿扎营。明早再动。”他转过身,往南边望了一眼。南边是沟,沟里有尸体,有血迹,有还没有打扫干净的地方。再往南,是哑巴梁,是头道川,是黑山嘴,是围场县城。
他看了一会儿,转回来,蹲下,把枪横在膝上。闭上眼。
火还在烧,人也尚在,路还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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