滚地雷又道:
“在县城那会儿,好歹还能吃口热乎的。到了这儿,连口热乎的都吃不上。一天到晚蹲在这冰窟窿里,替人家看门。看好了,是应该的。看不好,脑袋搬家。”
龙千伦还是没答话。
滚地雷叹了口气:
“算了,不说了。说了也没用。”
他站起身,拍拍屁股上的泥,往东边巡防线那边走去。
龙千伦还蹲在那儿,一动不动。
鹞子从枯树那边走过来,站在他旁边。站了很久,忽然开口:
“龙队长,那几个往东边摸的民夫,不是找食的。”
龙千伦抬起头:
“那是什么?”
鹞子道:
“探路的。”
龙千伦盯着他,盯了很久。脸上还是什么表情也没有。
“探路的?”他重复了一遍。
鹞子点点头:
“嗯。往东走,是野羊道。过了野羊道,就是坝上深处。”
龙千伦沉默着。
鹞子又道:
“他们怕是……想跑。”
龙千伦沉默了很久,才开口:
“跑就跑吧。”
鹞子愣了愣:
“不管?”
龙千伦摇摇头:
“管不了。跑了几个,还会补几个。跑了这个,补那个。跑了那个,补这个。补来补去,都是一样的人。”
他说着,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蹲麻的腿脚。骨头节子咔吧响了几声,他也不揉,就那么站着,望着作业面那边。
“走吧。”他说,“巡防去。”
他抬脚往东边走。滚地雷跟上来,病黄鼬也跟上来,鹞子和老刀走在最后头。
走出几十步,龙千伦忽然停住,回过头,望了一眼作业面那边。
那个摔倒在泥汤子里的民夫已经站起来了,浑身是泥,佝偻着背,一步一步挪着,扛着那根木头往前走。后头监工还在骂,可鞭子没再抽。
龙千伦看了一会儿,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那只铁皮酒壶在怀里晃着,空的,晃不出声响。
他走在前头,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后头那几个人跟着他,谁也不说话。只有脚步声,踩在泥汤子里,噗叽噗叽的,一下,又一下。
风从峡谷口灌进来,呜呜的,跟谁在哭似的。
可谁也不觉得那是哭。在这地界,哭也没人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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