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几次碰到以前的街坊,对方喊他“老贾”,他装作没听见,快步走开了。回到家还要把搜罗到的名单递给贾张氏,贾张氏坐在煤油灯旁边,一手翻着名单,一手端起搪瓷缸子喝了口水,然后说一句“明天继续找”。
老贾站在旁边,灰白色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有嘴唇微微抿成一条线,像是把什么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傻柱和许大茂的日子更不好过。贾张氏对他们越来越不满意,经常当着其他阴帅的面数落他们两个。
“你们两个当年在轧钢厂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物,怎么到我这儿就成了软脚虾?你看看那谁家的儿子,比你大十岁,还跟小伙子一样精神。”
傻柱低着头不说话,许大茂赔着笑点头哈腰,两个人出了门,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有一天晚上,贾张氏把四个阴帅和两个面都召集到院子里。月光照在青砖地面上,影子被拉得又长又歪,像一群喝醉了酒的人在那东倒西歪地晃荡。
她站在老槐树下面,手里拄着一根不知道从哪儿捡来的拐棍,拐棍顶端包着一层暗红色的布,看着像是从某件旧衣服上撕下来的。
“你们几个,最近办事不力,我很不满意。”
贾张氏的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去。
“东城那边一个像样的都没有,西城那几个我都看不上眼,南城更不用说了,全是歪瓜裂枣。”
易中海低着头。
“老阴婆,南城那边确实没什么合适的年轻人。要不我去北城看看?”
贾张氏挥了挥手。
“北城也不用去了。我改主意了。光找年轻人有什么用?一个个中看不中用。我要开阴市,让整个胡同的人都听我的。”
四个阴帅面面相觑。老贾终于忍不住开口了。
“开阴市?那是什么东西?”
贾张氏瞥了他一眼。
“你管不着。到时候你自然就知道了。”
傻柱和许大茂回到东厢房,关上门,两个人坐在床沿上,谁也没有说话。窗外月光透过窗户纸,照在地上,形成一个淡白色的方块。许大茂先开了口,声音又低又急。
“傻柱,不能再等了。她要开阴市,到时候整个胡同都被她控制住,咱们就真跑不掉了。”
傻柱沉默了很久,然后说。
“明晚后半夜,东南角。我打头阵,你跟在我后面。”
第二天晚上,月亮被云遮住了,四合院里比往常更暗。贾张氏睡下之后,四个阴帅也回了各自的屋子,阴兵们在各自的岗位上无声地站着。傻柱和许大茂贴着墙根摸到了东南角那堵墙下面。
墙不高,但上面插着碎玻璃。傻柱从怀里掏出一块旧布垫在墙头上,双手撑着墙面,用力往上爬。许大茂在下面托着他的脚,两个人配合了好几下才把傻柱送上去。
傻柱骑在墙头上,伸手去拉许大茂。许大茂抓住他的手,正要往上爬,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尖锐的喊叫。
“有人跑了!”
声音是贾张氏出来的。她站在西厢房门口,手里举着那盏煤油灯,绿光把整面墙都照亮了,那些阴兵从各个角落涌过来,灰白色的人影在夜色中迅聚拢。
傻柱翻过墙头跳了下去,落地的时候膝盖磕在硬地面上,疼得他眼前一黑。他没有停,爬起来就往巷子外面跑。
他听到身后传来许大茂的喊叫声,然后是几声闷响,再然后是贾张氏尖利的声音——“把他给我抓回来!”
傻柱跑出了胡同,跑过了两条街,又跑过了三条街,不知道跑了多远,停下来的时候胸口像要炸开一样。他蹲在路边,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汗顺着脸往下淌。
天快亮了。马路对面有一辆绿色的邮车正在动,车身上写着“四九城邮政”几个字。傻柱抬起头,在昏暗中辨认了一下方向,然后迈开脚步,朝灵境胡同那边走去。
韩卫民在灵境胡同的住处没有关门,他坐在院子里的藤椅上,手里端着一碗小米粥,正准备喝。傻柱冲进来的时候,他手里的碗稳稳地端着,连粥面都没有晃一下。
“韩卫民!”
傻柱扶着门框,喘得上气不接下气。
“四合院出大事了!贾张氏疯了!她把老贾从地底下叫回来了,还弄了一群阴兵,把整个院子都围住了。易大爷、刘大爷、闫老师都被她变成了什么阴帅,许大茂也跑不掉了,我是翻墙跑出来的!”
韩卫民把粥碗放在旁边的小桌上,站起来,走到傻柱面前。
“你慢慢说。贾张氏到底做了什么?”
韩卫民说道。
“我来处理。”
傻柱扶着膝盖喘了好一会儿才把话说全了。
“那个院子现在进不去了,全是阴兵。你要怎么处理?”
韩卫民转身往屋里走,丢下一句话。
“我自有妙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