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域亿万里疆土,一朝舆论倾覆,黑白颠倒,正邪异位。
自混元界主于中央殿堂降下至尊诏令,不过短短三日光阴,整个九域的民心、舆论、战局大势,被硬生生改写得面目全非。
九域殿堂执掌这片天地亿万年的道统话语权,高高在上,俯瞰苍生,凡殿堂所言,即为天道真言,凡殿堂所判,即为世间铁律。底层亿万生灵无从查证、无从辩驳、无从洞悉高层秘辛,只能任由上层刻意编织的谎言,洗脑全境。
近些时日九域边境接连爆发的寂化灾变,山野村镇蔓延的寂灭灰雾,无辜百姓惨遭腐蚀、神魂枯萎、化作枯尸的所有惨状,全部被殿堂一笔抹杀真相,强行嫁接在南域天地门的头上。
殿堂布告传遍九域每一座城池、每一方部落、每一处山野戍楼,字字诛心,句句构陷。
“寂灭邪雾,源出南域!”
“姜琳琳伪善救世,实则暗中养灾!”
“天地门图谋九域社稷,欲以寂灭邪疫倾覆天下!”
曾经亲身经历青禾墟灾变、风沙寨救难、云落村除雾的幸存者,那些亲眼看见姜琳琳出手净化灰雾、拯救万民的普通人,但凡敢在街头巷尾吐露半句真话、敢质疑殿堂定论、敢为天地门辩解一句,当夜必会被殿堂暗卫悄无声息掳走。
轻者打入囚渊,日夜承受寂灭气息蚀骨噬魂之痛;重者当众定罪,冠以叛道乱世的罪名,杀鸡儆猴,震慑全境。
强权遮天,谎言成道。
亿万九域子民被彻底蒙蔽双眼,心中积攒的恐惧、愤怒、惶恐,尽数被殿堂引导,倾泻向南域大地,倾泻向从未祸乱世间、始终镇守一方安稳的天地门。
借着全民汹汹的舆论大势,九域殿堂正式下达全域征兵令。
九大战区同时运转,各路附庸部族、边境守军、殿堂精锐齐齐集结,沉寂许久的九域百万联军再度整装拔营,兵锋直指南疆北疆防线。
这一次的征伐,不再是以往小打小闹的边境摩擦,不再是虚张声势的列阵威慑。
这是九域倾尽全境之力,举国倾巢,不死不归的灭世之战。
中央域,万仞悬空殿堂之上,九尊屹立世间顶端的半原始界主同时凌空而起。
浩瀚无垠的世界本源威压轰然席卷四野,压得方圆万里山川低伏、风云停滞、万物噤声。传承亿万年的封神大阵自地底苏醒,亿万道古朴厚重的阵纹破土而出,纵横天穹,串联九域所有疆土,形成一座笼罩天地的绝世杀阵。
而九大界主最为阴毒狠辣的算计,此刻彻底展露无遗。
他们不惜撕裂万寂封魔阵的表层封印禁制,强行抽取地底积攒无尽岁月的寂灭灰雾,将这等腐蚀万物、枯灭神魂的至邪之力,尽数裹挟在百万联军阵前。
灰蒙蒙的死寂大雾翻涌滚动,如同倾覆天地的灭世海啸,带着万物归寂的荒芜气息,铺天盖地、压垮一切,朝着南域北疆疯狂碾压而来。
中军最高法台之上,混元界主白发狂舞,衣袂翻飞,眼底积压了无数岁月的阴翳、偏执、疯狂,在此刻展露无遗。他蛰伏多年,步步算计,不惜搅动天下战乱,只为一朝踏平南疆,抹去所有阻碍自己独尊天下的变数。
“此战,不求速胜,不求速决。”
混元界主声音冰冷森寒,响彻整座联军大营,带着掌控一切的傲慢与狠戾。
“我以九域百万兵马为磨盘,以寂灭雾潮为刃,日夜不休、层层消磨,生生耗空天地门的万岳天罗大阵!”
“待它灵脉枯竭、阵纹崩碎、民心大乱、底蕴耗尽之时,便是我彻底解封万寂封魔阵,释放诸天寂灭凶力,一举踏平南疆、斩尽天地门所有人的终极之日!”
一旁赤焰界主周身烈火焚天,烈焰翻滚,满脸癫狂杀意。数次被姜琳琳挫败、数次算计落空、数次颜面尽失的积怨,早已让他恨意滔天。
“姜琳琳屡次坏我殿堂大计,窃我宝库资源,辱我界主威严!今日大战,我定要让她尸骨无存,神魂俱灭!”
其余数位界主各怀鬼胎,有人忌惮姜琳琳的太初血脉,有人贪图南域丰厚至极的灵脉资源,有人被混元胁迫裹挟,还有人早已被寂灭之力潜移默化侵染心智,早已不在乎天下苍生死活,只盼此战大胜,瓜分南疆沃土。
唯有寒月界主眸底藏着一抹清明,望着前方肆虐的寂灭雾潮,看着被强权裹挟、奔赴死战的百万底层修士,心中隐忧深重。
她清清楚楚知晓,混元已经彻底走火入魔。
为了一己胜负、一己独尊之欲,他不惜赌上整座落荒界的存续,不惜葬送亿万无辜生灵的性命。
大军开拔一路,声势浩荡,旌旗蔽日。
无数底层修士被洗脑裹挟,举着讨伐逆贼的战旗,嘶吼着诛杀姜琳琳、踏平南疆的口号,盲从前行。可越是靠近南疆边境,越是接近那片灰蒙蒙的死寂雾潮,越多人心底生出难以掩饰的茫然与不安。
他们能清晰感知,这毁灭万物的邪雾,源头从来不是南疆,恰恰是他们身后至高无上的中央域封印之地。
只是殿堂威压如天,叛道罪名如狱,无人敢质疑,无人敢反抗,只能硬着头皮,奔赴这场被上层操控的不义之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