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天尽头,无生无灭,是为归墟。
这里没有日月星辰,没有四时寒暑,甚至连天地灵气、大道韵律都彻底断绝。
入目只有无边无际的死寂黑暗,黑得纯粹,黑得绝望。寻常修士踏入此地,神魂会瞬间被虚无吞噬,肉身刹那间腐朽消融,连轮回残魂都留不下半分痕迹。
姜念安踏破层层虚空屏障,只身坠入这片万古绝地。
刚入归墟疆域,周遭所有声光尽数寂灭。
耳边再无北境战场的杀伐轰鸣,再无神域天罚的滚滚雷鸣,整片世界死寂得可怕,静得能听见自己血脉流淌、神魂跳动的细微声响。
一股源自鸿蒙初开的古老荒芜气息,铺天盖地裹压而来,沉重得让人神魂颤栗。
阴阳二气在他周身飞速流转,凝成一层薄薄却极致稳固的本源护罩。
但凡有零星归墟黑暗触碰到阴阳护罩,瞬间便被分化、消解、归于虚无。饶是如此,姜念安依旧能清晰感知,这片黑暗不是死物。
它在呼吸,在蠕动,在饥渴的等待。
等待诸天战火,等待人间血气,等待足以唤醒万古沉眠的无上养料。
“神域筹划万古,借人族内战养渊底凶煞,真是一步好棋。”
姜念安眸光沉静,目光穿透层层厚重黑幕,直视归墟最深处。
一路纵深前行,脚下无地,周身无界,仿佛悬浮在一片无边无底的黑色汪洋之中。越是深入,空气中那种阴冷、暴戾、嗜血的气息就愈发浓郁。
不知前行几何,遥遥前方,一抹暗红微光刺破纯粹的漆黑。
那微光并不耀眼,却能在寂灭归墟之中稳稳长存,带着一股镇压万古、囚困诸天的霸道威压。
正是那座深埋归墟地心的古老祭坛。
祭坛残破不堪,大半躯干沉入虚无黑暗之下,只剩小半截台面裸露在外,布满密密麻麻、晦涩诡异的血色古纹。无数黝黑粗大的锁链从虚无深渊中蔓延而出,死死捆缚住祭坛主体,锁链表面锈迹斑斑,沾满了历代太古大能的干涸血痕。
每一根锁链,都承载着封印万古的大道之力。
可此刻,所有锁链都在微微震颤。
咔咔……咔咔咔……
细微却刺耳的金属摩擦声,持续不断从深渊之下传出,回荡在死寂归墟之中。锁链紧绷、摇晃、拉伸,无数斑驳锈屑不断剥落,随风消融在黑暗里。
祭坛表面的暗红纹路,一明一暗,疯狂吞吐着从诸天渗透而来的战场血气与人间怨煞。
北境每死一人,每溢一缕血怨,这座祭坛的红光就炽盛一分,锁链的震颤就剧烈一分。
姜念安立身虚空,静静俯瞰下方祭坛,眼底闪过一丝凝重。
他之前隔着万里虚空观望,只窥见冰山一角。
亲身抵达此地,他才彻底明白这万古棋局的恐怖之处。
神域根本没想过只靠天罚覆灭人族联盟。
天罚是明刀,用来制造内战、消耗人族顶尖战力、打散人族统一防线。
归墟是暗子,用来收纳所有战死生灵的血气、神魂、怨戾,以亿万生灵为薪火,硬生生养活一尊被太古诸天联手封印的禁忌古凶。
等到古凶破封而出,历经内战损耗、人心涣散、战力大跌的人族,根本无力抵挡。
届时神域只需端坐九天,坐收渔利,便可一举清扫诸天异数,重塑绝对掌控的天道秩序。
心机之深,布局之远,歹毒之烈,跨越万古光阴。
“可惜,你算错了一步。”
姜念安指尖轻抬,一缕鸿蒙本源微光悬浮掌心。
神域以为无人能勘破双线布局,以为人族只会愚钝内耗,坐等覆灭。
却不知,有人能跳出棋局,直捣根源。
他目光扫过整座祭坛,神魂之力极致铺开,瞬间洞悉所有封印破绽。
万古岁月流逝,太古封印本就早已残破不堪,再加上历代岁月侵蚀、天道更迭,锁链封印之力早已十不存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