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摇头。
不能睡,没法睡。
夏帆侧身面向她,透过微光观察对方眼下的乌青,调侃道:“熬夜容易早衰呐宋时沅。”
宋时沅强撑的精神在墨色静谧中稍获松懈,脸上铺了层淡淡的倦乏:“是啊,熬夜死得快。”
语气一如既往,似乎对死亡无所畏惧。
“瞎说!”夏帆今日本就敏感,听不得生啊死啊的,眉毛快拧成结:“以后不要提!太不吉利了!”
宋时沅的目光很突然地就变得复杂。
她沉默不语,像在斟酌什么。
夏帆后知后觉发现自己似乎有些……太大胆?
宋时沅已经不是京大音乐系竖琴班的时沅学姐,她现在鲜少去京大,也不弹竖琴了。
夏帆心虚地闭上嘴,想说点什么找补。
宋时沅却优先开了口:“因为姜泠吗。”
夏帆第一时间没明白她指的什么,待反应过来,才发现宋时沅竟然还在想刚才的话题。
她以为她的突然激动是因为姜泠的死亡。
这么一想,夏帆觉得眼前的宋时沅好不真实。
因为宋时沅一向非常从容不迫,即便陷入情潮,她也依旧——从容不迫。
夏帆以为她和她淡漠的眼睛一样,不会对任何人事物动心,只走风花雪月。
目前看来未必。
“不是的。”骤然抽离噩梦,导致夏帆的眼梢洇了粉,仿佛碾碎的花枝溅在面上。
“和姜泠没关系,没有她的死,我也希望你长命百岁。”夏帆诚实地说。
经历无数,她学会更加直白,不仅仅在平常,更在倾诉重要情感的时刻。
“你希望我长命百岁。”宋时沅咀嚼着话里的重点:“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夏帆哭笑不得,宋时沅今天真的有些笨拙,以往的精明全部消失:“我想你好好活着,活到一百岁,哪来的为什么?”
宋时沅垂眼没说话。
夏帆于是坐起来,把腿盘着,聊起别的话题:“你是不是跟宋时汐和好了?”
对面人颤了颤瞳孔,答得略有迟疑:“算是。”
“是就是,不是就不是,算是算什么答案?”夏帆不满:“看她的样子,你们应该是和好了。”
宋时沅想点烟,但烟盒在外面,她忍了忍,说:“你很了解她。”
肯定句,不是疑问句,尽管修饰得完美无瑕,但夏帆听出字句中带着浅淡的酸涩。
她说实话:“她可比你会表达,也会倾诉。”
宋时汐这个人,认定之后就会进攻。
两人处理事情的方式不大一样。
比如宋时汐对外就很伪装,别人捉摸不透她的想法,但面对感情时又特别直球,确定心意到……告白,前后不超过三天。
宋时沅呢……铁血手腕,工作上的事处理得迅速且果断,不给人翻身的机会,感情却迟缓些,犹豫不决小心翼翼,认为多走一步都是错误的万劫不复。
夏帆猜她一定在许多无人的夜晚深思熟虑过,为什么会是姜泠,为什么是宋时汐,为什么明明她先唾手可得却丢失良机。
这些疑问深埋在她与她与她们之间。
后来又因宋徽绫和姜泠接连离世,以及工作的复杂繁重,宋时沅没有时间和精力静下细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