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层裂开的时候,没有声音。像一面湖,在最冷的那天夜里,自己从中间分成两半。裂缝下面是一整座冻住的龙宫。
烛龙走到裂缝边上,蹲下去,看着底下。
裂缝下面是一座龙宫。不是住人的宫,是一条龙自己盘出来的巢。整座龙宫由岩石和冰构成,穹顶是冰,四壁是岩,正中央趴着一条龙。
龙很大。大到龙尾从穹顶垂到地面,龙身盘了三圈,龙头伏在最中间。龙头闭着眼,龙须垂在地上,像两根结冰的藤。它身上覆盖着一层极薄的白霜,白霜下面,鳞片还在,但颜色不对——半边鳞片是暗的,像烧过的炭;另半边鳞片亮着,有光在里面流动。
「半边龙骨法则,还活着。」烛龙说,「另外半边,被抽走了。」
「被谁抽走的。」
「天意。」烛龙说,「龙族的龙骨法则,是四族里最硬的东西。天意抽不走整个的,只能抽一半。抽走的这一半,封在他体内,当种子养。」
「养出来是什么。」
「养出来,是一条能扛住太阳的龙。」烛龙说,「太阳里那东西,要进到最核心的地方去,得先过一条龙的脊梁。天意造不出龙,所以它从上一代族长身上抽。」
李玄霄走到龙头前面。老族长闭着眼,呼吸若有若无。他伸手,指尖刚碰到龙须,老族长忽然睁开了眼。
眼睛是金色的。像两盏在冰里烧了很久的灯。
老族长没有动。他只是看着李玄霄,看了很久。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很慢,像从很深的地方挤出来:
「你来了。」
「你认识我。」
「不认识。」老族长说,「但我等你等了十二万年。等的不是某个人,是带着织命味道来的人。」
「我是来去太阳的。」
「我知道。」老族长说,「你身上有织命的味道,有灵族骨片的味道,还有——」
他的眼睛在李玄霄身上停了一瞬。
「还有逆生的味道。」老族长说,「三一门。你是他的弟子。」
「你认识我师父。」
「我不认识。」老族长说,「但我认识他师父。三一门的祖师,当年在这片战场上,和我并肩站过。」
烛龙走过来,在老族长面前蹲下。他没有行礼,只是看着那半片暗掉的鳞甲,问了一句:「你还剩几根脊骨。」
「十根。」老族长说,「抽走的是肋骨和尾骨,脊骨还留着。天意要龙骨法则,就是要脊骨那一截。它还没抽到。」
「还能撑多久。」
「撑到你们进太阳。」老族长说,「再久,不好说。」
烛龙没有接话。他低下头,从自己翅骨上掰下一根旧鳞片——是那根最弯的,他一直贴身带着。他把鳞片放到老族长面前。
「拿着。」他说。
「这是你的护心鳞。」
「拿着。」烛龙说,「你替我守了十二万年的路,这鳞片归你。它挡过太阳的边,能替你挡一挡抽力。」
老族长看着那根鳞片,看了很久。然后他低下头,让鳞片贴在自己的额心。
「好。」他说,「我收着。」
「三一门的祖师,也上过这片战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