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魔的身体在星光的灼烧下正在从暗红色朝银灰色过渡,那层银灰色的光芒沿着裂缝的走势一点一点地蔓延、渗透、浸染,像有人往一池暗红色的墨水里缓缓倒进了一层银白色的颜料,两种颜色正在那具巨大的躯体内部进行着一场缓慢而持续的拉锯战。
暗红色的能量从没有被星光覆盖到的边缘区域朝裂缝中心涌过来,试图填补那些正在持续扩大和加深的伤口。那些能量流在接触到星光灼痕边缘的时候像水流碰到了一堵微热的堤坝,表面蒸腾起一层细密的白烟,然后被弹了回去,继续从另一个方向尝试涌入,然后在另一个方向又被弹回去——整个过程像一口被烧开了的锅在不断地翻涌着气泡,但锅盖已经被盖紧了,蒸汽只能从锅盖边缘的缝隙中一丝一丝地往外渗。
它在愈合。我脚下的风雷足还在持续释放着暗金色的气旋,身后的气血领域光膜还在持续承受着后方那些牢头的攻击,那些来自后方的震动正通过光膜传进我的脚底,每一次震动都能让我感知到领域表面新出现的裂缝位置和深度,它没死透。血池还在给它供血——只要血池里的水没有干,它就能一点一点地把自己重新拼回来。
血魔身体上那些正在翻涌的暗红色能量流正在缓慢地把银灰色的星光灼痕从边缘朝内推回去,那种恢复的度不快,但确实在持续进行着,像一扇正在被从另一侧推动的门正在一寸一寸地闭合。
它那张没有五官的面孔上,两道凹陷的眼窝中重新亮起了一团极微弱的光芒——那团光很暗,像一盏被风吹得只剩最后一丝火苗的油灯正在试图重新燃烧起来。
它的手指也开始动了,虽然动得很慢,像刚睡醒的人正在试图把自己的手指从僵硬中活动开,但那确实是恢复的迹象——在恢复得足够多之后它会重新站起来。
我我把目光从血魔身上移开了一瞬,扫了一眼周围那些正在持续攻击领域的牢头和护卫,有人已经从血魔被重创的短暂震撼中恢复了节奏,手里的雷盾和风刃正在重新凝聚成型。
厨具——给我上!我朝血魔的方向喊了一声。
破碗是第一件动的,它从悬浮的位置猛地朝前冲了出去,碗口朝外,碗沿上那个豁口的边缘正在持续散着淡金色的光晕。它在血魔躯干上方停下,碗口对准了血魔右腿膝盖那道刚刚开始缓慢合拢的伤口,碗口上方重新张开了那层淡金色的光涡,吸力从光涡中心释放出来直接覆盖了整道伤口。
刚刚开始弥合的那层暗红色能量层在吸力到达的瞬间被撕扯成无数细碎的细线,沿着碗口的方向朝上涌去,在半空中汇成一道手臂粗的暗红色光流,源源不断地涌进破碗的碗底。
那道伤口的愈合度在破碗开始持续吸扯的一瞬间彻底停住了,不仅停住了,还在缓慢地朝反方向撕裂开,像一扇正在被推开的门又被什么力量从另一侧拉了回去。
破盆的蛤蟆也动了,它从盆沿上跳了下来,落地的时候那半人高的身躯在符文地面上砸出一声沉闷的,四只短蹼的爪子在地面上拍了两下,然后它张开那张大嘴,朝着血魔左腿胫骨外侧一道正在缓慢弥合的裂隙咬了上去。
蛤蟆的嘴合拢的时候上下颌直接嵌进了那道裂隙的边缘,它的下巴以一种不正常的幅度朝两侧扩张开,像一只正在吞咽大块食物的青蛙一样把那道裂隙中渗出的暗红色能量连带着几片正在修复的碎片一起吞进了肚子里。
它的腮帮子鼓了一下又扁下去,然后它的嘴重新张开,又对着下一道已经开始愈合的裂缝咬了上去。
破瓢的葫芦虚影也在同时飘到了血魔躯干正中央那道最深的切口上方。
葫芦嘴张开了一道细缝,也在疯狂的吸收起来!
勺子从侧面绕到了血魔的右肩上方,勺柄朝下,勺口对准了血魔肩胛骨附近一处正在缓慢隆起的暗红色能量包块,然后朝那处包块正中央扎了下去。
勺头没入包块的那一刻,那处正在快蓄积能量的位置像被扎破的气球一样出一声轻微的,正在凝聚的能量从破口处朝外泄了出来,然后被破碗释放的吸力在半空中接住、扯走、吞掉。
盘子在护心镜的位置朝外释放着细密的金色光丝,那些光丝像被风吹散的蛛网一样朝血魔四肢的关节处飘过去,在关节的弯曲处缠绕、收紧、打结,固定住那些即将活动的部位,让血魔正在缓慢恢复的手指和膝盖在光丝缠绕下再次失去了灵活动作的余地。
破锅飞到了血魔头顶上方,锅口朝下,整口锅在血魔正上方的位置缓缓旋转着,锅底那些裂纹中持续翻涌的暗红色光芒正在以稳定的频率脉动着,锅沿处持续释放着一层覆盖整具血魔躯体的隔热层——不是攻击也不是吸收,只是一层薄薄的压力,把那具躯体中正在持续涌动的暗红色能量流压在了躯干内部无法朝外喷,像一个正在被锅盖压住的沸腾汤锅,所有的气泡都只能在盖子底下翻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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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袍人的声音在穹顶下炸开:此子不能留!所有人——催精血!炸开他的领域!不要让他找到血魔的阵纹核心!
那些牢头和护卫在听到催精血三个字的时候,有人迟疑了半息。但紫袍人手里那块暗金色令牌在这个时候又亮了一下,那道雷纹巨门的徽记在令牌表面闪出一圈刺目的光弧,像一只正在燃烧的眼睛扫过所有人的脊背。
第一个人动手了——他站在最前面,咬破了自己的舌尖,一口暗红色的精血喷在面前那面正在凝聚的暗紫色雷盾表面。雷盾的颜色在精血注入的瞬间从暗紫色变成了一种近乎漆黑的深紫,盾面的电弧从细碎的噼啪声变成了一种持续不断的高频嗡鸣,像一口正在被烧到极限的锅底持续释放着扭曲的热浪。
然后他松手,那面深紫色的雷盾朝气血领域正面直直撞了过来——这一次的撞击力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大了将近一倍,光膜在撞击点凹陷了足足四寸,周围的光丝像被掰断的枝杈一样朝四周弹开,那个凹陷的底部出现了几道正在扩张的裂缝。
第二个人紧接着动了,他也咬破了自己的舌尖,然后双手合拢,朝外推开的那一瞬间从他掌心涌出的已经不是之前那种滚烫的暗红色熔岩流了——那是一道带着焦黑色的熔岩柱,柱身的表面覆着一层正在不断炸裂又重组的暗红色火壳,火壳的裂纹中透出的亮光比之前炽烈了数倍。
那道熔岩柱砸在光膜上的时候没有像之前那样融蚀出一个缓慢加深的凹坑,而是在撞击的瞬间炸开了一片正在持续蔓延的焦黑色灼痕,灼痕的边缘正在快朝光膜表面的其他方向扩散。
第三个人咬破舌尖之后什么都没有往外面释放,而是把他全身的法则领域猛地朝内收缩,然后在自己体内引爆了那团法则力——那是一种自损式的爆,他整个人在那层法则力爆炸的瞬间朝前冲出五六步,用自己裹着碎裂法则光芒的身体撞在了光膜的表面。
然后几十个人都开始动了,全部攻击向光膜侧面被撞出了一道从顶部延伸到下缘的长裂口,裂口的边缘像被撕开的布料一样朝两侧翻卷着,灰白色的内层光芒从裂口中露了出来。
雷鹏老祖的声音从后方传来,气息明显已经不稳了:恩人,对方的攻击强度比刚才翻了一倍不止——他们有人在自损丹田来催攻击——我的雷网已经堵不住那些裂缝了,最多再撑几息!
李媚娘的声音紧跟着挤进来,她的声音比之前任何一次都紧:二狗,老刘已经撑不住了,他脚前那层土黄色光芒已经开始断裂了,小陈的风膜也裂了两道口子,其他人都快不行了——你的领域要是再中两次精血催的攻击,我们这边的内壁就要全碎了——
那就别让他们再出手。我站在血魔躯干正前方,没有回头,右手攥着星辰刀,左手指节因为用力攥握而白,我很快就能找到它的核心符文,你们再撑几息。
星辰刀从横斩变竖劈,从竖劈变斜切,从斜切换回横斩——刀锋在血魔体内持续翻飞着,每一刀都会在那具正在缓慢愈合的躯体上留下一道正在持续亮的银白色灼痕,然后那道灼痕又被我下一刀从另一个方向切入,交叉、叠加、编织,像在一张已经画好的底稿上用更细的线条重新描一遍。
我砍了几十刀的时候,那些星光灼痕在血魔体内已经织成了一张覆盖了整具躯干的密集光网,网眼的密度正在一层一层地收缩、收紧,像正在用更细的网格滤掉杂质。
那些暗红色的能量流在被光网过滤之后从粗壮的能量流变成了细碎的光丝再变成了几乎看不见的微光粒子,然后被光网的节点截住,从血魔的循环中剥离出来。
我在砍到第七十几刀的时候,刀尖在某一道正在被星光灼痕覆盖的暗红色能量层下方触到了一点不一样的手感——那种硬度比周围的能量层高出了一整个层次,像用刀刃在切一层厚厚的冻肉时忽然碰到了一块藏在肉中的骨头,清脆而冷硬。
找到了。
我收起横切,把星辰刀翻成正握,刀尖朝下,刀身上那些裂纹中的星光在这一瞬间以从未有过的亮度同时翻涌了起来。
整把刀都亮了起来,从刀柄到刀尖全部覆盖着一层正在翻涌的银白色光层,像一把刚从星河中捞出来的刀刃正在朝外持续散着余温。我把刀尖对准那处坚硬核心的正中央,右臂推出去,把所有剩下的力气全部灌注进这一刀里,把刀尖砸了下去。
刀锋和那块符文石碰撞的瞬间——先是一声清脆的响,像一把锤子敲在了一块厚实的瓷面上;然后是第二声——石头从中心裂开了一道细缝的;然后是第三声——那道细缝朝上下两端快蔓延的嚓——,然后是密密麻麻的、像无数道细小裂纹同时在石面上连续炸开的声。
那块暗红色的符文石在三声连响之后从中间朝四周崩裂成了几十片碎片,每一片碎片在崩落的过程中都在持续褪色,从暗红变成暗褐再变成灰白,最后落在地面上像一层冷却的炉灰。
血魔的躯干在符文石碎裂的一瞬间彻底失去了所有支撑——那些还在缓慢搏动的暗红色纹路在同一时刻全部熄灭了,躯干表面的星光灼痕从银白色过渡到灰白色然后逐渐暗下去,整具躯体朝着地面方向微微倾斜了一下,然后彻底静止了,像一座被关掉了动力的机器,所有部件都停在了各自的姿态上不再有任何活动。
但是那一刀的反震也同时从刀身传回了我的右臂——那股力量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大,我的右手从刀柄上被震脱了半寸,虎口被震开了一道细小的裂口,血从裂口中渗出来沿着刀柄流下去,在刀身上的星光中蒸腾成了一缕细白的烟气。
脚底下朝后滑了四步,每一步都在符文地面上留下一个正在燃烧的暗金色脚印,第四步踩稳的时候膝盖弯了一下才重新站直。
胸腔里有一股温热的东西从喉咙往上翻,我压了一下没压住,从嘴角溢出来落在了脚前的碎石上,暗红色的血迹在灰白色的碎块表面蔓延开几道细密的纹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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