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牌正面那道虚无神殿特有的雷纹巨门徽记在赤金色的光芒中闪烁着一种绝对不容违抗的冷光,像一只从高处俯视着所有人的眼睛在无声地注视着每一个人的脊背。
那些牢头和护卫们在令牌举起来的同时全部转过了身——他们不再看脚下的暗红色符文,不再看那些正在翻涌的光丝,不再看之前那些狱卒散落在地上还没来得及完全卷走的白色骨骼碎片。
他们同时迈过了那道暗红色符文圈的边界线,靴底落在符文凹槽上的时候有人脚下的血色光丝猛地缠上了他的脚踝,但他只是低头看了一眼然后继续朝前走。
紫袍统领站在台阶上方,他的目光追着那些冲出去的牢头和护卫走了一瞬,然后他猛地侧过头朝那个白老者的方向压低了声音问道:有没有办法让阵纹不吸收他们?他们要是还没冲过去就被阵纹吸干了,谁去把那小子从那层壳里拖出来?
白老者的手印已经重新提了起来,他那双干枯的手指在半空中捏了一个新的印诀,十根指头的末端同时泛出一层暗金色的光晕。他的声音从那层光晕中传出来的时候带着一种急促的技术性判断,像是在一条船的船底正在漏水的时候快报出补救方案:阵纹对在祭坛上所有有人都吸引力,我只能偏移阵纹的流向,让那些光丝主动避开他们的经脉和丹田核心,只在外层覆盖区域提供阻力而不进行钻入式吸收。但——
他顿了一下,嘴角那道干裂的纹路微微抽动了一下,这个调整只能持续一盏茶的时间。一盏茶之后如果还没有结束,他们依然会被阵纹完全锁死,能撑多久就要看他们了。
紫袍统领咬了咬牙:一盏茶不够也要够!让他们冲!
那些牢头和护卫们在阵纹流向调整的同时脚下那种持续缠绕的光丝明显松了一些——不是消失了,而是从原本的钻刺式缠裹变成了一种阻力式的贴附,像一脚踩进了一滩粘稠的泥浆而不是被无数根倒钩同时钩住了皮肉。
他们的度在那一瞬间微微提了一档,朝乙区的方向又近了十几步。
李媚娘的传音从后面挤过来,带着一层他们马上就要撞上来了的紧迫和一层我们现在怎么办的被压到了极点的急促:二狗!他们冲过来了!几十个人!好几个半步化神!你那层领域能扛住他们所有人的冲击吗?
雷鹏老祖的声音紧跟着从侧面砸过来,他那庞大的身躯已经微微下蹲了重心,手掌按在腰间的短刀柄上,像一头正在准备迎击的熊在调整着冲锋的角度:恩人,半步化神至少十个,加上那些元婴大圆满的护卫——硬扛的话你的领域能撑多久?我们能不能在他们冲过来之前先动?
其他的人声音也从各个方向挤进了我的传音通道里——老刘的沙哑、小陈的年轻、老赵的苍老——他们所有人都在看着我,目光从那层五色光膜的内侧穿透出来,越过我的肩膀落在那些正在急逼近的暗紫色防护罩上。
我站在原地,我看着那些正在朝气血领域逼近的牢头和护卫们——他们的度越来越快,最前面的那几个已经距离领域的边界不到十丈了,他们的短刀已经在赤金色的光芒下翻出了冷光,暗紫色的防护罩在他们的体表流转着,像一层正在燃烧的壳。
然后我开口了,传给了所有被我罩在气血领域里的人:我气血领域的范围只能扩展到这么多,他们冲上来之后会跟我的领域正面碰撞。我会扛住他们的冲击——你们只要站在领域里面不要出去就行。记住,无论生什么,不要踏出这层光膜的范围。我走到哪里,你们就跟到哪里。
雷鹏老祖的传音追上来,粗重而短促:可对方有那么多的半步化神,你一个人扛住他们所有人加上那个血魔?恩人——
打不过也得打。我打断了他的话,你带着所有人跟着我走,不要离开我的领域,一步都别踏出去。我解决了那个血魔之后,剩下的都好办。
李媚娘的声音从后面飘过来,带着一层压住了颤抖的、像在确认一件她不太敢相信的事情的语气:二狗……我们真的能行吗?我们这里面修为最高的就是元婴大圆满,其他全是碎了丹田的废人……我们真的能打得过那些半步化神的牢头?
我侧过头看了她一眼,面具后面的嘴角弯了一下:这要是在外面,我一个对上一群半步化神加一个血魔,确实没什么把握。但这里是血池——他们的阵纹运转依靠的就是血气能量。
我的功法会自动把周围的血气转化成我的气血本源法则。他们越用力催动阵法,血池里的能量就越浓郁,我就越能吸收转化这些能量。只要这座血池还在,我的气血本源就永远不会枯竭。他们要消耗灵力来维持防护,我在吸收转化血池的能量来补充自己——这场消耗战看谁先撑不住。
我说完之后把目光从她脸上收回来,落在前方那片正在迅逼近的暗紫色光芒上。
那些牢头和护卫已经冲到距离气血领域不到五丈的位置了,他们的短刀已经开始汇聚灵气,刀锋上流转的暗紫色光刃正在赤金色的光芒中快成形,像一排正在被拉满的弓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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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血魔就站在他们身后更近的地方——它的身形比我刚看到它的时候明显小了一圈,左侧面部塌了一块,右臂被盘子的金色光丝勒出了三道深深的凹陷纹路,膝盖上那道被星辰刀切开的伤口还在往外渗着暗红色的液体,破碗还在持续不断地从那些伤口中吸扯着血丝。但它依然在朝前走,每一步虽然比之前慢了一些、沉重了一些,但它依然在走。
我深吸一口气,然后把右手伸向血池的方向,五指张开,掌心朝下,对着那排正在血池中央疯狂吞吸的厨具喊了一声:都回来!别吃了!该干活了!
那些厨具在听到我喊声的同一时刻同时停住了,破锅从血池中央停止了吸收,锅沿上的豁口喷出了最后一口暗金色的烟气,然后锅身猛地从水面上浮了起来,拖着一条暗红色的尾迹朝我飞了过来,在空中划过一道歪歪扭扭的弧线之后地一声扣在了我的脚前。
破碗收住了碗口的光涡,碗底最后一道淡金色波纹从血魔膝盖的伤口边缘滑落下来,碗身从悬空状态落回水面又弹了一下,然后碗口朝上颠颠地漂着朝我这边回过来,带起一串细碎的血色水珠。
破盆上的蛤蟆虚影从那半人高的膨胀状态猛地缩回了拳头大小,蛤蟆不甘心地朝血魔的方向又吸了最后一口空气,腮帮子鼓了一下又瘪下去,然后跟着盆沿一起从水面上弹起来,像一只被弹簧弹开的青蛙一样朝我这边飞了回来,落在我身侧的时候盆沿磕了一下地面,蛤蟆从盆沿上滑下来坐在地上鼓起腮帮子打了个嗝,冒出一缕暗红色的烟。
破瓢的葫芦虚影收住了葫芦嘴那道正在持续喷涌的暗红色雾气,整个葫芦从实体化状态重新缩回了半透明的虚影轮廓,挂在瓢沿上摇了摇,像是喝饱了之后打了个盹。
盘子的金色光丝从血魔右臂上全部收了回来,盘面最后转了一圈,像一只被按了停止键的陀螺一样慢慢停在血池水面上,浮着朝我这边漂过来。
勺子和星辰刀从血魔的面部和膝盖处同时拔了出来,勺口上还挂着一缕暗红色的液体在往下滴,星辰刀的刀刃上嵌着一小块还没完全融化的血色晶石,两样东西在半空中划出两道一金一银的弧线,落进了我脚前那排厨具的队列里。
它们看起来依然是那副破破烂烂的样子,锅沿有缺口、碗沿有豁口、盆沿凹一块、盘面有裂纹、勺柄还是微弯的、瓢上的葫芦虚影依然半透明、刀身上的裂纹比之前还多了几道——但它们的表面全部多了一层之前没有的暗红色光晕,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里浸润过一遍之后残留的余温正在从陶质深处朝外散。
那些暗红色的光晕和周围血池的光芒几乎完全同色,如果不仔细看根本分辨不出来。
我直起身来,目光越过那排厨具落在前方那个正在跨步逼近的血魔身上。它比我刚才看到的时候又小了一圈,左侧面部的塌陷和右臂上的勒痕让它的轮廓比之前模糊了不少,但它的步伐依然没有停,那两道凹陷的眼窝中的光芒依然在持续凝聚着新的血色能量。
而那些牢头和护卫们已经冲到了距离气血领域不到三丈的位置了,他们脚下的符文光丝正在以一种更快的频率缠裹着他们的靴面,但他们手里的短刀已经举起来了,暗紫色的光刃已经彻底成形,刀锋上的光芒在赤金色的穹顶光幕下割出一道道细长的暗色线条。
我前倾了半个身位,然后把那排厨具一件件地抄了起来——锅扣在后背,碗端在悬浮在周围,盆卡在头上,盘子别当护心镜,勺子也漂浮在周围,左手破瓢,右手星辰刀。
然后我朝血魔的方向迈出了第一步,第二步,第三步——步伐越来越快,从走变成了跑,从跑变成了一种带着暗红色气旋拖尾的冲刺。
风雷足在脚底全开,暗红色的气旋在地面上碾出两道正在燃烧的沟痕,每一步落地的时候都从脚下的符文凹槽中带起一串被激后迅熄灭的血色碎屑。
巨神凝爆术在右臂的经脉中全运转着,那条手臂在跑动中朝外膨胀了一圈,暗金色的气血光芒从肩头一路涌到指尖,在星辰刀和破瓢上面凝结成气血壳。
星辰骨的银灰色纹路从脊椎中央朝两侧扩散开去,每一节脊椎都在跑动中像被重新校准过的齿轮一样依次咬合紧实,从我后颈到尾椎骨全部亮起了一层细密的银灰色光泽,像是整条脊梁在一瞬间完成了一次从上到下的武装锁定。
那我整个人像一头嘴里叼着刀、身上挂满了锅碗瓢盆的怪物,带着一条暗红色的气旋尾迹朝血魔的方向冲了过去。气血领域在我冲出的同时像一只被拉伸的茧一样也跟着一起移动了——那层五色流转的光膜在我身后拉出了一道暗红色的帷幕,把所有站在领域里面的人全部包裹在内,像一个移动的、正在持续向前推进的、由五色光芒构成的移动堡垒一样紧跟着我的步伐。
雷鹏老祖和李媚娘带着那群人跟在我后面,他们不敢踏出领域边界半步,像一群跟着领头羊在暴风雪中迁徙的羊群一样紧紧地贴在那层光膜的内侧,步伐急促而整齐,没有人掉队,没有人被落下。
血魔那两道凹陷的眼窝在感应到我正在朝它方向冲来的时候同时朝我的方向转动了一下,那张没有嘴唇的嘴在赤金色的光芒中缓缓张大了,像是在无声地吸着气准备出某种咆哮。
它的右臂朝我所在的方向抬了起来,掌心中正在凝聚一团正在急膨胀的暗红色能量球,球的直径从拳头大小在一息之内涨到了脸盆大小,球体表面的电弧状血色光丝在旋转中出一种持续的、像砂轮打磨金属一样的高频噪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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