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隔着那片不断翻涌的血色雾气,双手负在身后,随意语气回答:我是谁不重要——我想问问你们,像这样的祭坛,你们在整个雷州布了多少个?
那个紫袍统领的眉头在我说完这句话之后明显地跳了一下。那一下非常细微,但他眼角那道几乎看不见的褶皱在赤金色的光芒中微微收紧了。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盯了我两息,然后嘴角重新浮起了一层笑意,那是一种你已经是个死人了所以我不跟死人计较的冷和轻蔑的混合体:小子,你今天自己就是祭坛上的饲料,打听那么多干什么?反正你今天也要死了,等你死了之后,你会亲眼看着这座祭坛从雷州点亮其他州——到时候整个万灵血祭大阵串联起来,天地之间再也没有人挡得住虚无神殿。不过你看不到那一天了,哈哈!
他抬起右手,朝我的方向虚虚地一指:你们给我上,抓住他。我倒要看看他这层壳能撑到什么时候?
那些站在灰色地面边缘的黑衣人护卫同时迈动了脚步,暗紫色的防护罩在赤金色的光芒下齐齐亮了一度,像一排被同时点燃的火把从地面上升起来。
那些牢头也动了,有人从腰间抽出了短刀,有人解开了袍子下面的软甲扣带,有一个甚至已经朝乙区的方向迈了两步。
然后一个声音从祭坛前方响了起来。
那声音不大,却让那些人全部停住了脚步。
等一下,你们先不要动。
说话的是十大祭祀中站在最前面的那个白老者。
他的右手还悬在半空中保持着那个未完的手印姿势,但他的头已经转了过来,那双深陷在眼眶里的暗色琉璃般的眼珠落在那群正在朝乙区移动的护卫身上。
他的声音不高:血祭一旦正式开始,中途不能打断。阵纹的能量循环一旦被外力干扰,整个血池的运转逻辑会紊乱——到时候别说这些祭品了,你们自己踩到符文上的时候也会被吸干。
他顿了一下,那双浑浊的眼睛朝着我站的方向看了一眼,像是在隔着这片气血领域端详一件他暂时还看不透的东西,然后他的声音依然不紧不慢的:再说了,你们以为直接走上去就能抓住他?你们这么莽撞地冲上去,踩进阵纹里,谁知道是他先被抓住还是你们先被阵纹吸成白骨?
旁边那个白老妪也接上了话,她的声音沙哑而平直,像一根被磨得光滑的旧木棍划过了石板表面:祭坛已经激活了,血池的能量正在朝外释放,阵纹的运转已经进入第二阶段。
你们在外面站着没事,但一旦踏进符文圈里面,那些光丝可不会认人——它们只认有没有灵力
在流动。你们踏进去只会加快血气被抽干的度。到时候你们成了白骨,他还不一定有事。
另外几个祭祀虽然没有开口,但他们悬在胸前的手印同时朝着乙区的方向微微偏移了角度,像是在用自己的姿态表示赞同。十大祭祀的阵型在那几息之间朝乙区方向同时偏转了一度,那种整齐的偏移像是十根被风吹动了的草茎朝着同一个方向倾斜了下去,无声而统一。
那些正在朝乙区移动的护卫和牢头们在听到这些话的同时停下了脚步,他们中有人把迈出去的脚收回了原地,有人把抽出来的短刀重新插回了鞘里,有人退回了灰色地面上刚才站着的位置,暗紫色的防护罩在他们的身周重新变回了那种平静的流光状态。
他们站回了原地,目光仍然看着我们这边,但脚下的动作全部停住了。
紫袍统领站在台阶上,他的嘴唇在那些牢头和护卫停下的同时微微抿紧了一些。
他的目光从那些退回去的护卫身上重新移回我这边,他侧过头看着那个白老者,从牙缝里挤出一句:难道就这样算了?让乙区那群人在阵纹里站着?眼睁睁看着血祭的能量被什么东西挡住?
白老者把那半悬在空中的手印缓缓放了下来,十根指头并拢垂在身侧。
他说话的时候语气没有变化:等会儿我们继续血祭。祭坛阵法一旦完全运转起来,阵纹中的血气浓度会达到现在的十倍以上——到时候不管他身上撑着的是一层护盾还是一件法宝,在那种浓度的血气冲刷下都会像被潮水冲垮的沙堡一样从内部崩解。我们不需要派人上去冒险,让血池自己解决他们。
紫袍统领的嘴角那层抿紧的线条在听到十倍浓度几个字的时候重新松开了,他朝那些护卫和牢头挥了一下手示意他们退回去,然后重新站直了身子,朝白老者的方向点了一下头。
他的目光从乙区的人群上方掠过,像一道扫过麦田的风:那就继续血祭,我倒要看看他能撑多久。
那些退回到灰色地面上的护卫重新站回了符文交汇点的位置,双手垂在身侧,暗紫色的防护罩恢复了之前的稳定状态。牢头们也退回了原来的站位,双臂交叉在胸前,面具下面的呼吸平缓下来。
十大祭祀重新举起了双手,那些悬停的手印在空气中重新开始翻飞,十根手指的残影在赤金色的光芒中连成了一片密集的暗色网络。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他们的吟唱声重新响起来,这一次比之前更高、更急,那些音节从喉咙深处被推出来的时候带着一种被压榨到了极致才有的力度,像十口井同时在朝外泵水,每一口井的泵都比之前快了一倍。
血池表面的暗红色液体在吟唱重新响起的那一瞬间猛地朝上翻涌了一波,然后从池面正中央开始缓慢地朝上升起一道粗壮的暗红色水柱。
那道水柱像一条被从池底拽出来的巨蟒,通体裹着翻涌的血色光芒,柱身的表面不断有细密的气泡炸裂又重生。水柱在上升到大约三个人高的位置时开始变形——顶部朝两侧分开,中部朝外膨胀,底部收窄,整道水柱在变形中逐渐呈现出某种模糊的轮廓。
那些模糊的轮廓在赤金色的光芒中不断调整、收缩、膨胀,然后那轮廓正在一点一点地清晰起来,形成一双粗壮的手臂,一个宽阔的肩膀,一个低垂的头颅,头颅的面部在血光中缓缓地浮现出两道凹陷的眼窝和一张微微张开的嘴——整道水柱最终凝固成一个由暗红色液体构成的、高达三丈的巨魔形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