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媚娘走在前面,黑色长袍的下摆在行走中轻轻摆动着,面具遮住了她那张鹅蛋脸,但她的步伐和之前那副慵懒随意的模样完全不同——每一步都踩得稳而准,腰板挺直,双臂自然垂在身侧,整个人从里到外透着一股冷若冰霜的干练。
她走到第一道守卫的暗门前时,从怀里掏出那枚薄薄的暗紫色令牌,令牌边缘那道金色的镶边在暗紫色的灯光下亮了一下。
她开口的时候声音和之前判若两人,清冷、简洁、不带任何多余的腔调,像一把被收在鞘里多年的刀忽然被人抽出来横在了面前:明天要启动血祭了,我来检查一下通往出口的通道情况。这是当年那个人给我的通行令,你们应该认得。
那道暗门后面的两个黑衣人探出半边身子,目光在她手里的令牌上停了一瞬,然后两个人都往后退了半步,侧身让出了门洞的位置。
其中一个低声说了一句,就缩回了暗格里,连多余的盘问都没有。
李媚娘把令牌收回怀里,迈步从暗门之间穿过,我跟在她后面三步远的位置,保持着不近不远的距离,把呼吸压到最轻,脚步落地无声。
一路过了三道守卫点,每一道都是同样的流程——她亮令牌,冷声说话,那些守卫看一眼令牌之后就退开了。没有任何人多看我的方向一眼,他们的目光扫过我身上那件标准狱卒黑袍的时候像是在看一件家具,视线在我面具上停了一瞬就滑过去了。
第三道守卫点之后通道明显变窄了,头顶的灯台从暗紫色变成了偏冷的青白色,光线也暗了下去,墙壁上的阵纹从之前那些密集的雷纹变成了一种更细密、更规则的网状纹路,每一根线条都比头丝还细,密密麻麻地铺满了整面墙壁,像是某种活的脉络在石材内部无声地游走。
到了。李媚娘在走到一道青灰色的石质门槛前方大约一丈远的位置停住了脚步,她站在那道门槛的投影边缘,脚趾恰好停在最后一盏青白色灯台的光圈外面,整个人像被一条看不见的线拦在了原地。
她转过头来看着我,面具下面的声音带着一层之前没有的紧绷:再往前跨三步就是那个位置了。当年那个老狱卒就是站在你现在站的地方又往前迈了第四步——然后就被吸干了。我不敢再过去了,二狗,这次看你的了。
我听到这两个字从她冷若冰霜的面具后面蹦出来的时候,嘴角在面具底下抽了一下,但硬生生忍住了没笑出声来。
我点了点头,把目光从她身上移开,落在了前方那道青灰色门槛周围的阵纹上。
我仔细查看了一下周围的布置——通道两侧的墙壁上那些网状纹路在靠近门槛的位置汇聚成了两个对称的环形图案,每个环形的中心都有一个指尖大小的凹点,凹点深处嵌着一粒米粒大的暗色晶石,在青白色的灯光下几乎看不到反光,如果不是凑近了细看根本注意不到。
地面上也有同样的纹路,从门槛内侧一路向通道深处延伸,与墙壁上的环形图案交汇成一个完整的闭合回路。整个阵法的布局精密而隐蔽,如果不具备足够的阵法知识或者神识不够强,只会以为是一面普通的装饰性石壁。
我深吸了一口气,小心翼翼地向前面迈出了一步。
青白色的灯光照在黑袍的布料上泛着一层冷沉的光泽,脚下的石面触感平整而冰凉,没有任何异常。我又迈了第二步,脚尖落在了门槛前方两尺的位置,心脏在胸腔里跳得沉稳而均匀,全身的气血在化源功的运转下保持着一个随时可以爆的蓄力状态。
然后我迈了第三步——脚尖刚触到地面的一瞬间,一阵极其细微的嗡鸣声从头顶和脚下的墙壁内部同时传了出来。那嗡鸣声的频率极低极细,混在周围那层持续不断的低频地宫嗡鸣中几乎分辨不出来,如果不是我的神识在极渊之地那一百多年里被磨得比绣花针还细还敏,我根本不会注意到它的存在。
然后我看到了它们,从两侧墙壁上那两个环形图案中心的凹点深处,两粒米粒大的暗色晶石同时裂开了一道缝,从裂缝里面缓缓探出了两颗细长的虫头。
那两颗虫头只有小指甲盖那么大,通体暗黑色,表面覆盖着一层细密的几丁质甲壳,在青白色的灯光下泛着一层油腻的暗光。
虫头的顶端的复眼看着我,两对细长到几乎透明的触须在空气中轻轻颤动着,像在捕捉空气中的灵力波动。它们探出虫头之后只停留了不到一息,然后整个身体从晶石的裂缝中迅挤了出来——暗黑色的虫身细长如指节,体表布满了和墙壁上那些阵纹一模一样的网状纹路,像是被雕刻的阵纹本身活了过来。
它们在半空中展开了一对半透明的翅翼,翅翼边缘流动着一层极淡的暗紫色流光,每一次振翅都带出那种细微的嗡鸣声。我一眼就认出了那是虚空魔蛭,专门以修士的灵力和元婴为食,能在极短的时间内钻进猎物的经络,沿着灵力运转的路径一路啃食到丹田,连神识都能被它们吸走,留下的人只剩一具空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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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来不及回答她,因为那两颗虚空魔蛭在空气中已经完成了一次频率极低的振动,然后它们同时朝我扑了过来。度极快——那振翅的频率肉眼根本看不清,两道暗黑色的残影像两滴被弹射出来的墨汁一样直直射向我的胸口和颈侧。
它们的目标精准得可怕,一个瞄准了我丹田上方的经络汇聚处,一个瞄准了颈动脉两侧的气血交汇点,那是灵力流转最快、神识最密集的两个位置。
它们的虫头在飞行中微微张开,露出口器下方一圈细密的环形利齿,每一圈齿尖都在嗡鸣中轻微颤动着,像一排微型锯片在等待切割。我能感觉到它们在接近的过程中不断释放出某种极细微的、专门针对灵力波动的吸引信号,那股信号像一根无形的丝线伸进修士体内,沿着灵力经脉试探着寻找入口。
普通修士在感应到那股信号的瞬间就会本能地让灵力朝信号来源方向流动,就像鱼被饵料吸引着游向钩子一样——然后虫子会顺着那股流动的灵力钻进经络,沿着经脉一路啃食到丹田,连元婴都跑不掉。
它们扑到我身前三寸的时候,我的气血领域炸开了。
暗红色的光层以我胸口为中心朝外翻涌,一层稠密而凝实的气血之力像一堵突然拔地而起的墙挡在了那两颗虫子的飞行路径上。它们撞上来的那一瞬间,虫头前端那圈环形利齿堪堪触到了气血领域的外沿,那层暗红色的光层在撞击点微微亮了一下,然后那两颗虫子像撞上了一面弹性极佳的鼓面一样被猛地弹了回去。
它们在半空中翻滚了两圈,翅翼疯狂振动着稳住身形,出一种比刚才更尖利、更急切的嗡鸣声,像是被激怒了的蜂群在寻找攻击方向。
暗红色的光层持续稳定地包裹着我的全身,在我的皮肤和黑袍之间撑起了一层薄而密的阻隔。两颗虚空魔蛭重新调整方向再次扑了上来——这一次它们同时从两个角度动攻击,一只直奔我的后颈,一只绕到侧面想要从腰腹处寻找气血领域的缝隙钻入。
李媚娘站在一丈开外的位置,整个人贴在青灰色的墙壁上,面具下面的眼睛瞪得圆圆的,目光在我和那片空荡荡的空气之间来回扫了两趟。
她的声音从面具后面传过来的时候带着一层明显的困惑和焦急混在一起的紧涩,像是看着一个人正对着空气在打拳还打出了一身汗的那种又懵又担心的语气:二狗!你在干什么?你那里什么东西都没有啊!你对着空气手舞足蹈什么?你是不是被那阵纹迷了心窍了?你快退回来!
我背对着她,双手维持着气血领域的输出,暗红色的光层在我面前凝成了一面薄而韧的气墙。
那两颗虚空魔蛭被我第二次弹飞之后在半空中稳住了身形,翅翼的振动频率比刚才猛地拔高了两倍不止,那种细密的嗡鸣声从原来的低频率转成了一种更高、更尖利的嘶鸣,像两把锯条同时在拉一根绷紧的铁丝,刺得我耳膜酸。
我能清晰地感觉到它们身上散出来的那股怒气——虚空魔蛭这种生物虽然体积小,但领地意识和猎食本能极其强悍,连续两次被同一堵墙弹回去对它们来说无异于有人在它们家门口扔了两把火,烧了它们的窝。
它们头部的触须在空气中疯狂的颤动着,频率快到我肉眼几乎跟不上那种震颤的度,那是一种明显的、不加掩饰的攻击信号。
你离我远点!我头也不回地给她传音过去。等会儿我再告诉你!你先往后退!越远越好!我先把它们干掉再说!
她站在原地犹豫了一息,然后我听到她的脚步声往后退了几步,退到了更远处那盏暗紫色灯台的投影边缘,传音给传了过来:你小心点!我在这儿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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