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老师把大字报放在他桌上。马科长展开看了看,又看了看秀兰。他把大字报放在一边。
「何秀兰同学。这份材料上写的,你看过了?」
「看过了。我父亲的档案已经审核过了。报名表上我填了,教育科盖了章。入学手续齐全。」秀兰站在办公桌前面,「这张布告上说我隐瞒情况,我没有隐瞒。说我造假,我没有造假。」
马科长把桌上的一份档案夹打开。里面是何秀兰的新生登记表副本。他在家庭出身那一栏看了一眼,把档案合上了。
「何秀兰同学的入学手续齐全,相关情况已经审查过了。矿务局教育科盖了章,招生办备了案。材料齐全,程序合规。学校的立场是只看成绩不看其他附加条件。匿名贴布告这个事,学生科会查。」他把布告收进抽屉里,「查到贴布告的人,按校规处理。」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秀兰听见走廊里有人走过,皮鞋踩在水磨石上咔咔地响。
「谢谢马科长。」
马科长摆了摆手。秀兰转身走出学生科。刘老师跟在她后面出来,在走廊里站住了。他把眼镜往上推了推。
「何秀兰。回去上课。别的不用管。」他转身回了自己的办公室。
秀兰往楼梯口走。走廊尽头站着一个人。灰色中山装,帆布包鼓鼓囊囊地挎在肩膀上,眼镜片上糊了一层雾气。不是学生。不是老师。
老范。
秀兰快步走过去。
「你怎么在这里。」
老范把帆布包往上提了提。他脸上的表情是松快的,但松快底下压着别的东西。是那种赶了好几个小时的路、要在有限的时间里把该说的话都说完的紧迫。
「矿务局的吉普车来省城办事。我搭车过来的。来看看你。」他把眼镜摘下来擦了擦,「学校门口那个门卫不太好说话,我说我是你家属才让我进来。你们学校食堂在哪儿?我还带了点东西。」
秀兰带他去了食堂。
下午食堂没什么人,打饭的窗口关着,只有角落里还有两个学生在自习。老范坐在长条凳上,把帆布包搁在桌上。
他从包里掏出一个网兜,网兜里装着几个橘子,橘子皮上贴着一小片白标签,写着处理品。
又掏出一个搪瓷缸子,缸子里装的是孙爱莲腌的酸豆角,盖子拧得死紧,怕洒了。
秀兰接过搪瓷缸子,拧开盖子闻了闻,酸味冲鼻子,和矿区家里灶房里的味道一模一样。
「家里都好吧。」
「好。」老范把橘子往她面前推了推,「孙护士长让我告诉你,棉袄穿厚些省城冬天湿冷。你爹的调回申请已经批了,具体分配到矿务局子弟中学,开学前就能回来。」
调回申请批了。她爹要回家了。秀兰把搪瓷缸子的盖子拧紧搁在桌上。她想问程建国好不好,但她没有问出口。
老范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放在桌上。
纸条上只有一行字:你爹没事。字迹是程建国的,铅笔写的。纸条的边角有一小块铅灰被蹭花了。
他每次画图纸画到一半搁下铅笔拿起另一张纸的时候,手指头按过的地方就会留下这种印子。
老范说话的时候眼睛看着桌面。
「赵德海手下那两个人去农场了。带着外调介绍信。农场保卫科长老周没让他们见你爹。说你爹评了先进,上面有文件,不给调人。那两个人不死心,在农场待了两天。你爹在信里跟你提过的那个副队长姓吴——被老周的人堵着没让他接近那两个人。局长第二通电话打到省煤炭厅以后,省厅直接给农场了函。赵德海在农场的那条线被掐了。」
他把眼镜往上推了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