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眼睁睁看着,却没有更改这个由她自己设定的、冷冰冰的算法结果。
荆江的洪峰过去后,萧云离放大了沙盘,盯着那块瞬间空白的地图区域,足足看了十分钟。
她不仅是萧云离,她是‘兜帽’,是剑网3基地所过之处上被默认为‘皇帝’的符号。
符号不会犯错,但符号的决策,会抹去真实存在过的灯火。
那里曾生活着至少一百多人,有她通过玩家视角匆匆瞥见过的笑脸。
现在,那里只剩一片需要重新建设的泥泞。
她的脑海里,经常会浮现穿越前,新闻报道里人民子弟兵手拉手筑起人墙,在决堤的洪水里用身体堵缺口的画面。
那时宣传的口号,是不放弃任何一个,可如今,在废土,她握着指挥权,却必须清醒地计算放弃的代价。
那些失联的数字背后,也曾是一个个会哭会笑、会恐惧也会希望的人。
她能精准地调度物资,能在视野所及的位置,投放玩家,但她以及各基地的执政官,却无法在肆虐的天灾里,拉住每一只伸向天空的手。
穿越以来,除了跟游戏公司联系上之前的失控,再一次席卷了她。
她的痛苦,源自这种过于清醒的、亲手参与的选择。
没有一个人知道,她站在一条无形的分水岭上,将可能存活与注定牺牲的人群,用指令和数据悄然隔开。
夜里,她反复被噩梦惊醒,囡囡小小的身子便会在黑暗中摸索着贴过来。
“姨姨,怎么了?”囡囡的声音带着睡意的黏糊,咕噜咕噜滚到萧云离怀里。
萧云离搂了搂宝宝:“没什么,做梦了。”
萧云离以为这是例假要来之前的身体不适,可是例假没来,第二天半夜12点,她又一次大汗淋漓地坐起,看着身边酣睡的囡囡,脑海里浮现的,却是那些冰冷的数字、失联的红点、必须放弃的聚居处……
她强迫自己入睡,却怎么也睡不着。
囡囡在一旁睡得香甜,她起身披上外套。
起身时,一阵轻微的眩晕袭来,萧云离坐回床边稳了稳,这具会疲惫、会恐惧的血肉之躯,却要承担近乎神明的抉择,而神明,本该是没有例假也不会失眠的。
她悄无声息地走出来关上了房门,走向了朝天门宣言的指挥台。
指挥台上面,有几个玩家在挂机,玩家最中间,是[少林成男·沉舟舟]。
他头上顶着济世菩萨的彩虹特效,单手合十,秃盒子在黑夜中宁静古朴。
萧云离站了一会儿,看几个玩家都没有上来试图触发任务,确认他们在挂机之后,萧云离便走到另一侧。
江风猎猎,吹得她额前碎发不断拂过面颊。
她静静地站在那儿,目光看过脚下的城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