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产部主任猛地吼出声,眼睛赤红:“全完了?那我们拿什么开工?工人们吃什么?喝西北风吗!”
一直沉默的运输队长,突然嘶哑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认命的嘲讽:“吃风?主任,你知道他们运的是什么吗?就是夜校里当教材的那种、印着剑网3logo的练习本!我们的命根子在路上喂了丧尸,他们的非必需品却能穿过几百里雪原……这世道,还怎么活?”
运输队长在讨论将来,但有人只关注现在,生产部主任又把话题拉了回来:“裁员?可以,先裁那些吃闲饭的文职人员。没有我们消毒剂生产线撑着,基地早就完了!”
“你说谁是吃闲饭的?”坐在角落里的仓库负责人立刻尖声反驳,她扶了扶眼镜,“没有我们整理调配数据配发物资,5万人吃喝拉撒都得我的人做!你老婆在1号仓库,要裁我就先裁你老婆!要我说,该裁的是安保部!尸位素餐!人都跑光了还留着那么多巡逻队干什么?”
安保部部长猛地站起来,椅子在水泥地上刮出刺耳声响:“没有我们守夜,你们早被丧尸啃得骨头都不剩!要裁就先裁后勤处!天天守着那点过期罐头当宝贝……”
“放屁!没有我们拆东墙补西墙,你们连遮风的塑料布都没有!”
争吵像瘟疫般蔓延开来。
生产车间主任指责质检科吹毛求疵故意卡合格率;运输队队长埋怨仓储组故意拖延装卸时间。
每个人都在用最恶毒的语言撕扯对方,试图把裁员这把刀推得离自己远些。
有人开始翻旧账,说谁谁的上个月多领了半支营养膏。
有人暗示某部门虚报人数吃空饷。
秘书站在仁心身旁,面无表情地看着这场由他点燃的混乱。
这就是他一定要在会议上说出来的原因,如果私下汇报,仁心只会把事情压下去,然后缩减自己的开销。
可他一个首领,少吃一点营养膏又能多养活几个人呢?
仁心始终沉默着,直到一个安保部的人指着秘书鼻子骂“狗腿子”时,他才缓缓抬起眼皮。
这一眼没有任何情绪,却让整个会议室突然安静下来。
人们喘着粗气,像一群刚撕咬完的野狗,突然发现猎人枪口对准了自己。
“散会。”仁心说。声音很轻,却让所有人打了个寒战。
他起身时晃了一下,秘书下意识要扶,被他用眼神制止。
那双总是透着疲惫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某种接近死寂的东西。
他走出会议室时,身后传来压抑的啜泣声。
不知是谁终于崩溃了。
仁心独自走在空旷的走廊上,身后会议室的争吵声被厚重的铁门隔绝,只剩下他皮鞋敲击水泥地面的回响。
他回到宿舍,反手锁上门,缓缓闭上了眼。
他的宿舍布置的很简单,一张单人床,一张办公桌。
现在想来,他坚守的秩序,或许从一开始,就是一座建在流沙上的堡垒。而剑三基地,他们不建堡垒,他们直接改造流沙。
他不想去责怪任何人,也不想去责怪秘书点破这层虚幻的气泡,每一个部门负责人身后,都是无数个家庭,无数条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