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问铁拳,铁拳问他师父,然后回来教他,得给眼睛留出虚焦的间隙。
他每隔二三十分钟,就强迫自己将眼睛从目镜上移开几秒,去看远处黑暗里更模糊的轮廓,或者干脆闭上眼,用耳朵去听,
等他某次睁开眼,瞳孔重新调整焦距,他捕捉到了一片蠕动。
不是错觉。
而且,不是一两个,是好几处,在探照灯光柱扫过的间隙,在棚户间的阴影里,悄无声息地改变着位置。
唐晓的十字线缓缓移动,最终停在基地西侧边缘一片低矮的窝棚区。
他看向那里三个紧挨在一起的人影,正贴着墙根,一寸寸地向铁丝网方向挪动。
又是那个排水口方向。
这次是一家人。
男人背着个用破床单捆扎的包裹,女人怀里抱着裹成球的孩子,他们移动得极慢,孩子嘴里被毛巾堵住,生怕哭闹惊醒了其他人。
这个……男人,是那晚的安保队成员?
男人不时回头,警惕地扫视着身后基地的灯光,他的后背几乎完全挡住女人和孩子,像一堵移动的墙。
探照灯的光柱又一次扫来,男人猛地将女人和孩子扑倒在地,用自己的身体严严实实地盖上去,光柱几乎擦着男人的背脊掠过,照亮了他破旧棉袄上冻结的冰凌。
直到光柱移开,他们才敢继续蠕动。
快了,离那道破损的铁丝网缺口只剩下不到二十米。
但缺口附近一片空旷,毫无遮蔽。
而下一轮探照灯光柱,正从另一边匀速扫来。
唐晓的食指稳稳搭在扳机上,心跳平稳。
他微微偏转枪口,狙击镜边缘对准了远处岗哨上那盏最亮的探照灯。
他在心里默数着那一家爬行的速度,计算着光柱移动的角度。
1、2、225!读条结束!
就在光柱即将吞没那片空旷地的前一秒,就在男人咬牙准备用身体硬扛着冲过去的瞬间。
一声轻响,几乎被风声掩盖。
远处岗哨上,那盏最亮的探照灯,灯泡熄灭,爆开一小团黯淡的火花。
那片区域瞬间陷入比周围更深的黑暗。
爬行中的男人动作一顿,却没有丝毫犹豫,几乎是连拖带拽,拉着妻儿猛地扑向前方的铁丝网缺口,身影狼狈地翻滚出去,消失在缺口外更深的黑暗与风雪中。
岗哨传来几声模糊的呵斥,手电光乱晃了几下,很快又归于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