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
锦安站在他身后,看不见小师侄的脸色,只觉周遭气氛凝重,一触即发。
他低声问:“陈阳……怎的了?”
话一出口,正撞上蜜娘扫过来的目光。
看似玩味,一派懒散,却沉得压人喘不过气。
锦安心头一沉。
糟了。
她这是……动了真怒。
电光石火之间,锦安脑海里转过无数念头。
师尊曾提过,这鬼皇对陈阳,或许有不寻常的感情。
蜜娘自己也曾提及,故人之谊……
可锦安在妖神教这些年,从没听说过这鬼皇还有什么故人。
这话是真是假,他不敢深究。
可这一夜看下来,有一点他几乎可以确定……
这鬼皇,分明是看重小师侄的。
否则,她何苦一夜之间又是塑骨又是炼形?
方才小师侄挡在她跟前,她也未曾动手。
正是这一点,让他生出了开口的胆子。
“陛下……”锦安上前半步,声音发颤,却还是把话说了出来。
“不必如此为难陈阳!”
“怎么就不必?”蜜娘淡淡道。
“他方才可是冒犯了本皇。你该知晓,在妖神教中,这是何等下场。”
“什么下场?”陈阳下意识问。
锦安苦笑一声:
“陈阳,你自东土来,不晓得西洲的规矩。”
“在东土,你出身天地宗,丹师地位崇高,元婴修士见你也得客客气气,纵是天君面前,也能得三分薄面。”
“可西洲不同。”
“西洲这地方,讲的是弱肉强食,一句话不对,就是杀身之祸。”
他说到这里,只觉心头的压力又重了几分,几乎要压弯脊梁,却还是咬着牙恳求:
“陛下……您为小师侄塑了佛骨金身,又引太阴月华行太阴炼形,亲手塑出血肉。”
“这血肉是您炼的,这骨,也是您铸的。”
“既是您亲手塑出来的人……又何必同他动真怒呢?”
这话说出口,连他自己都觉得僭越。
四周静极了。
只有天外天的风,呜呜地扫过耳畔。
蜜娘没说话。
她望着陈阳,望了很久。
忽然,她抬起手来。
陈阳浑身一紧,下意识便要躲闪……
那只冰凉的手,却落在了他的脸颊上。
指腹顺着他的颊边抚过,带着一丝他从未见过的柔软。
陈阳愣住了,连呼吸都忘了。
“是啊……”
蜜娘收回手,声音低了下去:
“这血肉是我炼的,这骨是我铸的,这是我炼出来的小人儿啊。”
陈阳听在耳中,心头忽然一颤。
锦安却在身后长长吐出一口气,身子一软,险些站不住。
天知道方才那几息,他后背的衣衫都被冷汗浸透了。
蜜娘这话,是不计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