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尖之上,只剩迦楼罗一人。
他闭上眼,周身金光再盛。
他内视经脉,只觉那股横死劫意已渗入骨血,盘踞血肉,正一点点啃噬他三千年修行的根基。
断臂处的伤口倒是次要的。
若非他化生大鹏金翅鸟,又修了三千年佛骨金身,换做巴山君或阴离夫人,方才那一瞬就要形神俱灭。
“那究竟是何物?”
他再一次催动神识,铺天盖地扫过周遭千里海域。
没有……
还是没有。
几番搜寻无果,迦楼罗索性收回神识,抬眼望向北方天际。
两道遁光已经远去,只剩一红一黑两个小点。
他缓缓开口:
“也罢,让他们二人先去探探路。”
“连本座亲自出手都险些栽了……那小修士身上,邪性得紧。”
“若是再贸然追去,万一他尚有其他诡物在手,本座怕是要折戟在这沧海之上。”
心念既定,他不再分神,双目一闭,周身金光大盛,全力镇压体内那股死意劫力。
北方夜空,轰鸣声不断炸开。
陈阳一手护着龙灵,一手攥着灵童,灵气裹着昏死过去的杨寻,身形在空间裂缝中不断穿梭。
每捏碎一张传送符,就是一次百里空间跳跃,狂暴的乱流刮得经脉生疼。
这传送符乃是强行撕裂虚空赶路,对修士经脉负荷极大。
寻常修士三五张便是极限,他这般连环催动,密如骤雨,早已超出肉身承受的极限。
连续数十张符用下来,经脉之中火辣辣地疼,灵气翻涌紊乱,喉头一甜,一口鲜血溢到嘴边,又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可他嘴角还是微微上扬。
方才迦楼罗断臂的画面,还在脑海中不断浮现。
“通窍所言不虚,这陶碗竟真能引动如此……灭顶劫数。”
连妖皇迦楼罗都扛不住半息,硬生生自断一臂才逃得性命。
陈阳心中既庆幸此番能重创迦楼罗,又止不住地生出几分后怕。
这陶碗他平日里拿在手中把玩,何止千次万次,从来都是平平无奇,没半点异状。
他一直只当是件玄奥法宝,并无攻伐之力,今日绝境之下不得已用出来,竟有这般惊天动地的威力。
他下意识分出一缕神念,循着方才的方向往海面扫去,想要寻回那只陶碗。
可感官世界铺开,空空荡荡。
那只碗落入海中之后,便彻底没了踪迹。
陈阳心中一叹。
“这等至宝,就这么没了吗……也不知,能不能找回来……”
可转念一想,又释然了。
法宝再好,也比不上性命重要。
今日能用它换一条生路,断迦楼罗一臂,已经值了。
正思忖间……
感官世界之中,忽然,两道强横的气息从后方急速追来!
如同两座移动的大山,带着滔天的压迫感,越追越近。
陈阳心神一凛,回头望去。
只见后方夜空之中,一道血虹,一道黑云,并肩而来,速度快得惊人。
隔着数百里,那股近乎妖皇的威势,已遥遥压了过来。
是巴山君!还有阴离夫人!
陈阳心顿时沉到了谷底。
面对一尊迦楼罗已九死一生,如今又来了两尊同层次的大能?
难道今日,当真要殒命在这无尽海上?
他望着前方漫漫黑夜,身后追兵紧逼,身前是未知的北冥,心中忽然泛起一阵苍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