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护道盟撤开第二层锁阵。军冢仍旧不开。沈清萝不急着碰主门,先沿外墓走了一圈。冻土上共有九处旧通气孔,其中三处被新碑基压住。程守山带她到山背面,扒开一堆积雪,露出一扇只够一人弯腰进去的侧门。
“三十年前开冢时走这里。”
燕不归检查门闩。
“后来封过两次。”
“第一次修忠烈碑,第二次呢?”
程守山摇头:“不知道。那年我病了两个月,回来时就多了一层泥。”白槿把这句话记进旁证页。护道盟派两名弟子同行,玄司也进两人。谢无咎留在外圈压军煞。沈清萝钻进侧门前回头看了一眼,他正把黑煞压在山口三步内,没有动右肩。她敲了敲自己腰间的断角。谢无咎抬眼。
“有事就折。”
“折了宋砚会找我算账。”
“他先找我。”
沈清萝弯腰进门。外墓比想象中大。最前面堆着整齐的军棺,棺头都有编号。往里三十步,棺材开始不够用,尸骨被分层埋进长坑,每层之间铺一层炭和草木灰。贺九娘没来北境,验骨便由沈清萝和玄司仵骨吏共同做。她先选外层三处,每处只取露出地面的骨,不翻深坑。
第一具右肩有箭孔。第二具肋骨留着军用三棱箭的裂伤。第三具腿骨上有统一绑扎留下的铜绿。仵骨吏拿尺一一量过。
“军用箭。”
白槿站在坑边翻册。
“护道盟说其余都是民夫杂役。”
沈清萝指向腿骨铜绿。
“杂役也可能进军阵,继续找编号。”
铁柱蹲在另一侧清灰,没多久从一块骨板下挖出半枚铜牌。牌上只有数字:六七四。再往里,又找到八一二、一三六六。每块牌形制一致,边缘都有穿绳孔。马三尺拿起一块。
“临战编牌。正式军牌丢了,或者来不及造,就这个。”
白槿问:“给谁?”
“进阵的人。”
护道盟弟子皱眉:“民夫也可能搬粮进阵。”马三尺把牌扔回证物布。
“所以查。”
中午前,他们只验了十九具露骨,十七具有军阵伤,两具有重物砸伤。十三具旁边找到临时编牌。铁柱对了一遍数字。
“军册没有这些号。”
白槿翻到战后收殓页。
“只写了无名杂役若干。”
沈清萝又看那十三枚铜牌。
“若真无名,为什么还编号?”
没人答。外头忽然响起军号。短三声,长一声。马三尺脸色一变。
“收队号。”
外墓里的骨坑同时冒出白雾。谢无咎的声音从侧门外传进来:“出来。”几人立刻封袋退走。最后一个人刚钻出侧门,山口的雪便整个鼓起来。数百道模糊军魂从地底站起。他们看不清脸,腰间却都挂着同样的临时编牌。护道盟弟子结阵。沈清萝抬手:“别打。”军魂没有冲人。
他们先看忠烈碑。三千名字在雪光里亮起来。随后,几百道魂影一起抬手,摸向自己空着的胸口。那里原本应该有名牌。马三尺低声骂了一句。
“他们在找名字。”
军煞越来越重。谢无咎脚下的黑气压住山口,却留出墓门方向。军魂可以回去,不能往村里散。这时,一道血色影子从他身后的阴影里走出来。血煞将到了。他没带兵器,只在腰间挂着一把旧刀。沈清萝看他:“宋砚叫你来的?”
“我自己来。”
血煞将走到军魂前。一名护道盟弟子喝道:“幽冥煞将不得收北境军魂。”血煞将回头。
“谁说我要收?”
他转回去,对那群军魂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