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顺流域而下,如今百废待兴,比起单纯的金银之物,这些更重要些,以及中州的书卷器物,主公既然要铺开文运,笔墨纸砚这些东西最好提前准备。」
「另外,我还拐……我还雇佣了一批匠人。」
文鹤微笑道:「中州自古繁华之地,天下京畿重镇,又有各家的学宫,此地本来就汇聚了最为先进的匠人,可是而今中州税重,许多匠人生活贫苦,我说秦武侯雇佣匠人。」
「给好的待遇,请他们来做些活儿。」
「来了不少的人,其中陶匠,铁匠颇多。」
「墨家和慕容家的力量用来民生的部分,太过於可惜。」
「到时候主公就直接带着他们乘船而下,这些人也可以帮着搬运采购来的货物,省去一批开支,也可以用这些优秀匠人去填充江南之地的不足,倒是一举两得,还可以省点钱。」
「嗯?两位为什麽这样看我?」
凌平洋迟疑了下,道:「世家就这麽痛快给钱了?」
「您怎麽说服那麽多的匠人的?」
文鹤微笑道:
「这个嘛……」
他理所当然道:「在下温良君子,自是能说服人的。」
他看到两人怀疑的目光,面不改色,顿了顿,轻声回答道:「因为中州权贵猛如虎,哪怕是如梦幻泡影一般的邀约,他们也会为了活下去而挣扎起来的。」
「我没有做什麽,我只是顺着民心在动。」
「强大的不是谋略,而是势啊。」
「也是主公要做的事情。」
文鹤从容一礼,於是道:「天下诸侯世家以威,而主公当以仁德;天下诸侯以暴戾,唯主公以平和,而天下诸侯,凌驾於百姓之上,以百姓之血供养自身,而主公则与民同行。」
「如此是民心流转变化的规则。」
「如此长久,天下百姓,无不蜂拥而来,这就是文鹤所献之策,区别於【大义】【军势】之外的第三势,虽然不可以目光所见,却真实而庞大。」
「是为人心所向。」
「常人都知道民心,但是如何顺之,如何逆之,却不明了,顺之如何取利,而逆之如何激荡,这些大部分的世家和官员只是一知半解罢了。」
「民心的动向,这正是天下变化的一环。」
「违逆此变化者必亡,顺此民心者则必起。」
月色下的谋士微微抬眸,那眸子沉静安和,让朴素的面容都有一种说不出的静气,道:「愿主公,以民为势,顺天下而动。」
李观一和凌平洋看着眼前这位以小事情,提起了天下大势的一角的年轻谋士,李观一忽然好奇这位朴素谋臣眼底的天下,以及那被公认为【谋己】第一的表面下的真容。
自己所见到的所有谋士之中,破军以军势谋略天下,侵略如火;文灵均以正统大义占据大势,眼前之人,正是第三位,拥有战略级别目光的顶尖谋士。
以民心为兵锋,顺势而为,掀起浪潮狂涛。
胸怀韬略,立足於谋士的最高心境,谋天下的层次,却用谋己的方式遮掩自己。
这是否也是谋己的一环?
「正因为中州的压迫和重税,我只是给出了一点点的希望,他们就全部都来了。」
文鹤沉默,他平和道:
「这算是我们的幸运。」
「却是天下的大不幸,而我们却要以此大不幸而走上天下,看到这一点,心中有悲悯之心,可虽然有悲悯之心,却还要坚定地执行下去对自己有利的举措,才是中原天下的大道。」
「主公!」
「我中原天子,皆王霸道杂糅之。」
「一昧宽和,绝非大道!」
!!!!
凌平洋悚然一惊。
他追随主公,也知道主公未来必然成就不可限量。
但是他眼底的主公,也就是太平公那样的极致,口中所谈及的也是天下两个字,到了此刻,只有眼前这个平和朴素的年轻人说出了天子二字。
於凌平洋耳中,恍如平地惊雷一般。
文鹤面不改色,仿佛刚刚什麽都没有发生,道:
「江南十八州内世家必然把控了工匠,读书人;他们以为把持了这些人,主公的江南就会举步维艰,但是天下偌大,以主公之声望,权威,自可以不去管他们,自己做自己的事。」
「他们会发现主公采取了他们预料之外的举措。」
「人在发现事情走向超过预料的时候,就会做出愚蠢的行为,就会犯错,一旦犯错而被抓住,就会着急,就会忙乱,就会疯狂想要去补救,可是很多时候,是补救不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