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斯托利亚没有说话,她抬起手,手指碰到了他的脸——先是下巴,然后是颧骨,然后是太阳穴,然后是额头。
她的手指从他的额头滑到眉心,从眉心滑到鼻梁,从鼻梁滑到鼻尖,从鼻尖滑到上唇。
她的手指在他上唇的唇峰上停了一下,那里有一个小小的、他不知道的痣。她摸到了。
她知道它在那里,她一直在想它。
“你的痣还在。”阿斯托利亚说,声音还是哑的,但不再抖了,“我以为你不在了。痣也不在了。”
菲尼克斯的心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揪了一下。
他把她的手从自己脸上拿下来,放在自己胸口,左胸口,心脏的位置。
隔着衣料,她感觉到了他的心跳——快得不像话,像擂鼓,像万马奔腾,像一个差点死掉又重新活过来的人在拼命证明自己还活着。
“这里。”菲尼克斯说,“一直记得你。不记得别的,但你在这里。”
阿斯托利亚的眼泪又涌出来了,这一次不是无声的滑落,而是那种压抑了很久很久、终于找到了出口的、像决堤一样的哭。
她没有出声音——她不是那种会嚎啕大哭的人。
但她的眼泪一颗接一颗地往下掉,掉在菲尼克斯的胸口,把他的衣料洇湿了一小片。
菲尼克斯伸手捧住了她的脸。
两只手,十根手指,插进她浅金色的头里,捧着她被眼泪浸湿的脸。
他的拇指在她颧骨上轻轻擦过,擦掉了一颗眼泪,又掉下来一颗,又擦掉,又掉下来。
“别哭了。”他说。
“我没哭。”阿斯托利亚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说话的时候嘴唇在抖,“我这是——眼睛出汗了。”
菲尼克斯看着她,看着她红红的鼻尖,红红的眼眶,被眼泪粘在脸颊上的头,倔强地抿着的、但还是在抖的嘴唇。
他忽然笑了,不是那种哈哈大笑,也不是那种克制微笑。
而是一种从心底里溢出来的、像泉水一样止不住的、眼眶红红但嘴角就是往上弯的笑。
“你还是这么嘴硬。”他说。
“你还是这么烦人。”她说。
两个人对视了。月光从窗户外面照进来,落在两个人之间,像一条银白色的河流。
河流上有涟漪,不是水波,是月光在两个人呼吸的扰动下产生的、肉眼几乎看不到的细微颤动。
菲尼克斯低下头,不是慢慢地低,是那种忍了很久终于不想忍了的、像山体滑坡一样的低。
他的嘴唇碰到了她的额头,不是亲了一下就离开,而是贴在那里,贴了很久。
他的嘴唇是干的,微微有些凉,但贴在她额头上的那个位置,在慢慢地变热。
“你烧了?”阿斯托利亚闭着眼睛,声音轻得像梦话。
“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