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执,日久生妒
没办法,即便知道眼前这人已经换了芯儿,尘雪一看到那张脸他就能想到之前发生的事情,叫他心里发毛。
刚刚醒来的童阿贞神色还有些茫然,她呆坐片刻后才仿若突然活了过来,环视四周,再摸摸自己的手,摸摸自己的脸。
然后又陷入了沉默之中。只是没多久,她的眼眶泛红,眼泪无声直流。
姬臻臻看向空离和尘雪,二人会意,退了出去。
空离离开前朝她做了个口型:不要放松警惕。
一母双胞的双生姐妹,一个扭曲变态,另一个即便是好的,空离也会怀疑那所谓的好只是对比之下的好。
是人便会有自己的心眼。
童阿铃是蛊女,童阿贞同样也是。谁知道做那樟柳神三年,她的心性有没有发生改变。
姬臻臻失笑。在这方面她可比空离经验老道,又何须空离提醒她。但空离有这份谨慎心,干什么都会成功的。
她也不是那大发慈悲的观世音菩萨,让童阿贞活过来,岂能一点儿好处也不问她索取。
童阿贞哭够之后,将脸上泪水抹去,端端正正地朝姬臻臻行了一个他们族中的大礼。
姬臻臻没躲,受了这礼,只是故作不解地问:“阿贞妹妹这是作甚?”
童阿贞郑重道:“谢天师姐姐赐我重生!”
这一声姐姐叫得不算错,姬臻臻的灵魂比她大上数岁不说,童阿铃的肉身也格外的娇小玲珑,瞧着就是小妹妹的模样,对比之下,姬臻臻哪怕一副肉团子脸,也结实多了。
姬臻臻问:“我害死了你妹妹,你不怪我?”
童阿贞神色转冷,“她活该遭千刀万剐。从她害死我阿爹起,我再无她这个阿妹!后头她又联合外族人害死长老,将我炼制成木人傀儡,她早该下十八层地狱,如今只叫她受我之苦,已是便宜了她。”
姬臻臻一直观察着她的神色,确定她不是嘴硬心软后,悠悠提醒一句,“我施展换魂禁术,又岂会留那她和那老道士继续逍遥快活。”
童阿贞微怔,明白过来,抿抿嘴,冷硬道:“便是灰飞烟灭也是她咎由自取,天师姐姐不必顾虑我。”
姬臻臻:“你现在神魂不稳,很容易魂魄离体,我在你的魂体和这肉身上都打下了符印,至少一个月内,不会有孤魂野鬼前来滋扰,你尽快与这身体融合。”
童阿贞再次感恩,并主动询问道:“恩人姐姐可有什么事情需要我去做?”提及阿妹时的冷硬退去,她说话的嗓音都温柔了几分。
姬臻臻挑眉。聪明识大体的小丫头,难怪童阿铃对这个阿姐是嫉妒怨恨又感怀不舍,矛盾至极。
她猜那童阿铃小的时候,童阿贞这个聪颖温柔的阿姐没少护着她。
“你于蛊毒一道上的造诣相比你妹妹如何?”姬臻臻问。
童阿贞实事求是地回答道:“我修的是正统,她喜欢钻研偏门,若论正统蛊术,我远在其上,若论偏门邪门,我不是她的对手。总体上,我略胜于她。”
思及从前,童阿贞目光黯淡。
其实阿玲不是一开始就这般偏执,是她蛊术造诣远胜于她,加上族人总是夸赞她聪明懂事而忽略了阿玲,甚至还有人踩一捧一,久而久之,阿玲对她便生了妒意。
----------------------------------------
别多想,错不在你
童阿贞的心中有愧,却不知该如何做才能让阿铃好受些,于是只能加倍地对阿玲好,蛊术一道上但凡有阿玲不解的地方,她都毫无保留地分享她的心得。
她以为阿玲已经想开,不再钻牛角尖了,直到九岁之前,她都以为阿玲只是个任性的小姑娘,却没想到,童阿铃早在自己不注意的地方变成了一个阴暗偏执、杀人不眨眼的恶魔。
杀族人的事情她还可以骗自己是阿玲不小心失手,阿爹也是如此认为的,所以他才会去牢房里探望她。
结果却……
童阿贞胸口疼痛,不禁用手狠狠捂住了胸口。
都怪她,是她没有及时发现童阿铃变成了这样一个恶魔,阿爹去探望童阿铃之前,还问过她要不要一起去,她却因为对童阿铃感到失望而没有跟着一起去。
若是当初她跟着一起去便好了。
族中蛊术都是母传女,阿爹只是个什么都不懂的普通人,童阿铃怎么忍心给阿爹下那么恶毒的蛊!
还有后来追捕童阿铃的时候,阿爹坚持要通过身上的蛊毒寻到对方,族人们对此没有阻止,童阿贞也没有阻止。毕竟那时候谁都没想到童阿铃竟能恶毒到取亲爹性命,尤其是她。
童阿贞心中有愧有悔,这愧疚和懊悔日久愈深,即便死后变成樟柳神那浑浑噩噩的几年,也不曾有一日淡去。
如今重新活过来,只是思及那段过往,她便觉得胸闷心痛。
姬臻臻往她身上打下一枚静心符,“不必多想,错不在你。”
只是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姑娘,却像个二十二三的大姑娘一样稳重老成,童阿铃与她当真是云泥之别。
童阿贞缓和了一下,渐渐平静下来,“我的家族,我的族人,我没有脸面再面对他们,也无法带着这具罪恶的身体回去。恩人姐姐于我有再造之恩,只要不是作恶害人,我都可以帮恩人姐姐去做。”
姬臻臻要的就是她这句话,坦然道:“我不否认,我救你的确有我的私心在。”
童阿贞如今占用了童阿铃的肉身,自然也接收了她的所有记忆,只是有些过于细节的东西还未完全消化。已经来不及震惊自己这个双生妹妹这几年做下的恶事,她于童阿铃的记忆里搜寻一番,明白过来,主动接话道:“恩人姐姐是想我解开那个叫尘霜的蛊毒,将他放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