缠斗中的双方人马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震得动作一滞,手中的兵刃“当啷”落地,纷纷惊愕地望向那座隐在黑暗中的偏殿——那里,正是嘶吼声传来的方向。夜风卷着浓重的腥气扑面而来,混着之前那股诡异的药香,令人作呕。
“看来,我的‘护法金刚’,有些等不及要见见贵客了。”
一个沉稳而有力的声音从殿内传出,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笑意,却透着令人心悸的压迫感。随着话音落下,偏殿那两扇厚重的木门被人从里面缓缓推开,吱呀声在死寂的夜里格外刺耳。
一道玄色身影逆着光走了出来,身形挺拔如松,衣袂在夜风中微动。男人约莫四十岁上下,面容俊朗,鼻梁高挺,唇边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气质儒雅得像个饱读诗书的学者。可那双深邃的眼眸,却像淬了万年寒冰,目光扫过衆人时,带着一种俯瞰蝼蚁般的漠然,让人不寒而栗。
玄袍男人停下脚步,擡手朝殿内轻挥了挥。殿内立刻传来铁链拖地的“哗啦”声,沉重而滞涩,伴着粗重的喘息,一道身影缓缓从黑暗里挪了出来——
我几乎连血液都要凝固了!
那是——药人!
那药人被一条粗如儿臂的铁链拴着脖颈,赤身裸体的躯体上满是深浅不一的疤痕,旧伤叠着新伤,有的地方还结着黑紫色的血痂,在月光下泛着暗沉的光。他身形高大,肩宽背厚,四肢的肌肉线条分明,乍看与寻常壮汉无异,可当他慢慢擡起头,周遭的空气瞬间像结了冰。
从下颌往上,他的血肉像是被生生剥离,只剩一层枯黄的皮紧紧裹着森白的头骨,眼窝是空的,黑洞洞的窟窿里不见半点神采,唯有几颗残存的牙齿嵌在牙槽里,森然可怖。最让人头皮发麻的是,他光秃秃的头顶上还留着几缕稀疏的黑发,像枯草似的贴在颅骨上,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
那玄袍男子摆了摆手,竟是用一种柔声的语调向那药人道:“别急,等会儿再让你饱餐一顿。”
药人像是听懂了,喉咙里的低吼愈发粗重,空洞的眼窝转向缠斗的人群,四肢微微绷紧,活像一头即将扑食的野兽。
我看得冷汗直冒,这人到底是谁?竟能将如此凶戾的药人驯服得如同宠物,他和这药人,又想做什麽?
谢昆却在此时收了之前的倨傲,快步上前几步,对着玄袍男子微微躬身,客客气气地,连声音都软了几分:“先生,您怎麽亲自出来了?”
玄袍男子擡眼,目光扫过僵在原地的鸢子,又落到被亲信架着的我身上,深邃的眼眸里闪过一丝玩味:“我这孩儿性子野,醒了就不肯安分待着。方才听见这边闹得厉害,哪还坐得住?自然要过来瞧瞧。保不准啊……”
他顿了顿,喉间溢出两声阴恻恻的笑,声音压得极轻却足以让我听得清清楚楚:“里面有几个鲜嫩的,也好让孩儿开开胃。”
鸢子的脸色此时也全变了,她盯着那玄袍男子,又看向谢昆,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了问话:“谢昆,你想做什麽?”
谢昆笑得似乎整张脸皮都抖动起来,咳嗽了两声才开口:“做什麽?上使这话问得好笑!我带你寻到这佑圣寺,诚意够了吧?可你又给了我等什麽保证?上使,西蜀既然落入东楚之手,你与其问我想做什麽,不如先想想你如何在王上面前交代!”
这话让我心中猛地一动:听这口气,鸢子还没能从谢昆手中得到财宝。
“谢昆——”鸢子的脸色又沉了几分,“你要背叛吐罗?”
“背叛?”谢昆嗤笑一声,眼神里满是不屑,“我从始至终就没忠于过吐罗,又何来背叛一说?”他说着朝我这边擡了擡下巴,押着我的两个亲信立刻用上了蛮力,拽着我的胳膊就往後拖。我心头一急,正待反抗,就听鸢子厉声喝道:“别想带走她!”
她话音未落,那玄袍男子忽然将手指凑到唇边,吹了一声尖锐的口哨。哨音刚落,拴在药人脖颈上的铁链“哗啦”一声被他随手甩开,带着一阵风砸在地上。
药人像是得了指令,喉咙里瞬间爆发出一声狂暴的嘶吼,空洞的眼窝死死盯住鸢子,赤着的脚掌在地上蹬出两道浅痕。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师父!”
一声清亮的呼喊突然刺破混乱,里头裹着几分焦急,又藏着难掩的复杂,猛地从侧後方回廊的阴影里炸响。
那声音不高,却像一道惊雷,让正扑向鸢子的药人动作骤然一顿,喉咙里的嘶吼也弱了几分,空洞的眼窝竟缓缓转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玄袍男子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原本带着笑意的嘴角紧紧抿成一条直线,转头望向阴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