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锋
第六十一章丶交锋
不过我果然还是小看这个女人了,她的脸色是变了,转瞬即逝。
就我一眨眼的功夫,她又恢复了……嗯,媚态,眼波流转,啓唇轻笑:“赵,姑娘,什麽‘赎命钱’,哀家听不明白……哀家和国主如今都已是希南王的囊中之物,生死都在他的一念之间,这旧日的蜀国江山,都作了过眼烟云,哪里还有什麽钱财能上贡的?”
我听着不是滋味,冷声嗤笑:“樊娘娘,西蜀不是并入东楚,就是被吐罗吞并,纵是有东楚逆贼相助,也茍延残喘不了多久。”
放以前我断想不到这些,可听了陶先生在马车上劝蓝飞雨的话,我才算明白——连播州都守不住独立的根基,何况这风中残烛般的西蜀?
她眸光一闪,笑意盈盈:“赵姑娘真是好利的嘴,可比希南王话多多了。”
看这樊太後两句不离“希南王”,我猛然想到小澈曾提过的那些个龌龊事,顿时头皮发麻:她……不会是想对大哥哥用什麽“美人计”吧?
小澈说这事时,他小脸上那忍耐至极的表情一闪而过,我心中“噌”地燃起了一把火,再不愿与她周旋下去,声音更加发硬,像冬天的冰石:“樊娘娘,我说的是——谢昆与你说过的那笔钱。那是谢家主持盐场中饱私囊的积攒,是东楚的钱,东楚百姓的钱。”见她又要开口,我一鼓作气,“你是不是想知道我为何会清楚?小澈告诉我的,他要拿这笔钱的下落来‘赎命’,你和他的!还……还有,你和丶和那谢昆做的腌臜事情,小澈都……你别想对我大哥哥丶对希南王用一样的招数,那丶那没用……”
话未说完,我已经满脸通红。
真是该死!
幸好,那樊太後的脸色也并不比我的正常多少,只不过我是红,她则是煞白一片,嘴唇也微微哆嗦了一下。
我心中还来不及称奇,她又已恢复如常,发出一声轻笑:“成王败寇,自古皆然。哀家如今任人宰割,你也不必拿澈儿来压我,他是我唯一的骨肉,我比谁都更盼他能安好。只是……你们想要的东西,又凭什麽觉得哀家一定知道?”
小澈说你知道。"我直截了当,"他不想当西蜀国主了,只想做刘澈,一个能睡安稳觉的孩子。"
我把刘澈怎麽提"赎命"的主意丶怎麽见大哥哥丶怎麽在他怀里哭着睡过去的事全说了出来。樊太後一直垂着眼,我看不清她的表情,可她没打断我,就那麽静静听着。
之後,就是很长的一阵沉默。
“希南王真的应了留我母子的性命?”半晌後,樊太後终于开口,那声音里的柔媚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些微的沙哑。
"他答应了小澈,说话算话。"我笃定道。
她又安静下去,我心里有些犯急,但还是压着火气道:“樊娘娘,纵使,纵使蜀国真有复国的希冀,那也不会复在小澈手上——你何苦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国主梦,硬将他的羽翼折了?他的腿……还不够吗?”
樊太後的肩膀陡然塌了下去,整个人像是脱了力,闭眼用锦帕按了按眼角,半晌才轻轻叹息:"也罢……"
我刚要开口,她却变了神情,柔媚与哀愁褪得干净,只剩淡漠里透着几分高傲,语速不疾不徐:"赵姑娘,不是哀家不信你。一来,你与谢家渊源未清,就算你母舅极力维护,这身世之谜迟早会传开,哀家拿不准东楚皇帝会如何处置你;二来,你如今无官无爵,我便是想向东楚赎命,也不能经你之手……你懂这个道理吧?"
她这番话说得我哑口无言,不觉点了点头:“樊娘娘真有话说的,我就去找希南王来。”
不可否认,樊太後这话把我说得心里顿时一沉。
是啊,从前我生父不明,无人追究,倒还罢了,如今晴天霹雳,原来是逆贼之後——皇帝……不,皇帝肯定不会对我怎麽样,他肯定早就知晓我的身世了,而是东楚的朝野又会怎麽看我?看我至亲的亲人?是不是我会成为他们攻讦我娘和舅舅的一个把柄?
但现在还不是考虑这些的时候,我见樊太後点头,正要退出去,不想她却叫住了我,第一回,她的眼里浮起了一丝的友善:“赵姑娘,多谢你和令兄照拂澈儿。”
“不必道谢,”我闷声道,“小澈是个可爱的孩子,他本不该卷入这些旋涡之中。”
“王公之子,哪有该不该的?”樊太後低声一笑,“也是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