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张望了一下,没有看见蓝飞雨,还没开口问,鸢子已经看出了我的心思:“蓝飞雨不在这里。”她上前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又道,“待会无论你听到什麽,你都先闭嘴。”
她脸上的表情告诉如果我现在挑衅的话,她一定会毫不客气地拔出我脑门上的簪子再戳我一把,但我还是忍不住问她:“要是我不听话,你是不是就会伤害蓝飞雨?”
鸢子瞥了我一眼,冷冷一笑:“不,她还有用。”
“嗯,”我低声喃喃,用很轻很轻的声音,“我也还有用,所以万一忍不住了,还是可以叫嚷的。”
鸢子握在我手腕上的力道紧了一分,看来声音还不够小。
进了殿,正当中坐着的就是那位西蜀国的国主,然而让我惊讶的是,那居然是个只有十岁左右的小男孩,他瘦得跟竹竿似的,脸色白得像刚刷了层粉,眼窝深深陷下去,眼底还带着点青黑,像好久没睡好觉。头发乌黑,用根细细的金簪子束着,披了件宽大的紫绸袍子,袍子上绣着独特的云纹,袖口垂下来老长,盖住了他的手,活像个小孩偷穿了大人的衣裳。他歪歪地靠在椅子上,瞧着像是风一吹就得倒。
小男孩恹恹地瞥了我一眼,像压根儿提不起劲来对我开口。
谢昆就坐在他身边……哦不对,中间还隔了一个女人。
我的目光又落到那大殿端坐的女人身上,她比谢昆要年轻得多,模样柔得像是春风拂过的柳枝,整个人透着股弱柳扶风的劲儿。她肤色白腻得像刚剥了壳的荔枝,眼角微微上挑,我想那就是妩媚吧,楚楚可怜的妩媚,连我也不禁看得有些失神。她披了件浅桃色的纱衣,薄得跟雾似的,腰间系了根细细的金丝带,衬得腰肢盈盈一握。头发松松挽了个髻,几缕青丝散在肩头,随她轻轻歪头的动作颤了颤,像风里的花枝摇摇欲坠。她唇角挂着抹若有若无的笑,可那双眼睛在看着我的时候却亮得犀利,跟她这柔媚模样一点不搭,显然是个不好惹的主儿——这该是西蜀的王太後吧?
果然谢昆开口说话了:“曦儿,过来见过樊太後和国君。为兄落魄之後,幸得太後收留,恩重如山。”
樊太後听着,轻笑着瞄了谢昆一眼,媚眼如丝:“将军不是外人,何需言恩?”
我在下面打了个寒颤——不是我爱胡思乱想,可是,可是?
他们那眉来眼去的模样,我也不是不谙世事不解人情的小娃娃了,这其中一定有令人齿冷的猫腻!但我又实在有些难以置信,国君难道不是太後的亲生子麽?他们怎麽可以这麽厚颜无耻?
母亲和仙姨当着我的面都只是搂一搂亲一亲罢,至于舅舅和他那位皇帝……不,皇帝一直是皇帝,舅舅也一直是舅舅,我没见过他们你侬我侬,也想不出。
我不由再一次将目光看向那位西蜀的国君,小男孩觉察到了什麽,头微微一偏,迎向了我的眼神里溢出了厌恶与忍耐,我心头不由一紧:他懂!
又想起大哥哥曾告诉我,西蜀是原蜀国灭亡时逃亡的一些原王族在吐罗的支持下所建,东楚一剿便蹿入东楚境内,一退又返,如是反复数次後,终是得以茍存下来。这样一来国力必是不可能强大,那岂非也是要依附他者?
如此一来,那位太後与谢昆之间,也许还就真“不是外人”了。
正胡思乱想之际,鸢子已经拉着我来到了几人跟前,淡淡地道:“谢将军,赵曦人已在此,阁下大可即刻主持令她认祖归宗,并昭告东楚。随後,便是将军该履行诺言的时候了。”
她这话一出,我几乎原地飞起,但鸢子却像早有先见之明,紧紧地抓着我的手腕不放。
谢昆微微一笑道:“上使不必担心本将军失信,此事此事我早有安排。”他顿了顿,转向我,眼神微微地眯起来,“曦儿,既是谢氏血脉,认祖归宗自当办得热闹些。明日便在宫中设祭坛,请国君和樊太後见证,祭拜谢氏先祖,随即你便作为我谢氏之女,正式嫁入西蜀王室为後。”
这一回,即便是鸢子也没能按住我了,我大叫起来:“你说什麽?”
不料鸢子的神色居然也森冷如铁,她上前两步,盯着谢昆问:“谢将军此言何意?”
“如此难道不是最合适的安排麽?曦儿成为蜀国王後,我谢家自当全力扶助蜀国,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上使为何这般怒气冲冲?”谢昆笑道,轻轻牵起那樊王後的手来,樊王後朝他一笑,千娇百媚。
鸢子紧握着双拳,却是未发一语。
我的心也顿时跌落到了谷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