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我不允许自己去想,我究竟能不能脱困,我只知道我必须爬,只要我还能动,还有口气,还是活人,我就得爬。
不知道什麽时候,我又昏了过去。
等我醒来,我像是坠入了一个玄妙的梦境,周遭的景色依旧,然而西天却露出了银鈎,它晦暗不明,犹如风中残烛,随时被黑云驱赶,但它到底顽强地挣出了它的光,微弱惨白,冷冷清清,却比我曾经历过的任何一次烈日高悬更让我感到了暖意。
我向着月牙绽出了微笑,轻生向它道:“谢谢你,有了你,我就能知道大体方向了。”
这乍现的月光在我的体内重新灌注了勇气与强力,我重新开始爬坡,身上的剧痛到了此时,竟然也像有所减轻,我紧咬着牙,以比之前还要缓慢的速度往上,往前。
心无杂念。
就在我已经看到顶上的时候,一声几乎如天籁的“吱喳”传入我耳中,我几乎难以置信,不管胸口的痛得像要裂开,提气大声叫道:“吱喳?鸢子?”
我已经拼尽全力呼喊了,但发出的声音即便在我自己听来,也是微弱地可怜,而那“吱喳”只传来了一声,便再无动静,我屏息静气,凝神静听,四周除了夜枭的一两声悲鸣,再无其它声音。
我不甘心,再次喊了一声,这回是真把四肢百骸的气力全部压了出来,孤注一掷于在这声呼喊上面了:
“吱喳?!”
叫了猴子之後,我便没力气再喊出人名,差点连脸都因为无力朝下跌埋入土里,苍天终不负我,很快,我听到了一声清晰的回应:“吱喳!”
接着又是一声,接着是一连串的叠声“吱喳丶吱喳,吱喳吱喳”!
我费力把自己的上半身擡起,迎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在被汗水和泪水而模糊的视线中,斜坡的顶上,真的出现了一只猴子的身影!
吱喳,等我回到王都,一定把你当救命恩猴,设个长生牌位供起来,每天焚香膜拜。
猴子吱喳向我奔来,伴随着急切的叫声,我情不自禁地再一次泪流满面,不住喃喃地叫着“吱喳,吱喳……”
它跳到我身边,围着我,又是叫又是跳,尽管我不懂猴语,也没那能耐从猴子脸上看出太多表情,但此刻我相信它是在由衷地为我担心,我强打起精神,说道:“我没事,我还活着,吱喳,你又救了我。”
吱喳停了下来,在我身边蹲着,伸手指向了斜坡上方,我顺着它的手指看过去,见到一个向我缓步走来的人,顿时如遭五雷轰顶,全然呆住了,原本庆幸得救的心再次跌落万丈深渊,我想到这次可能真的活不下来了,长长地叹了口气,闭上了眼睛。
等到脚步声就在我跟前了,我听到同样的叹息,然後是低声问话:“你还能站得起来吗?我不知道我能不能抱得动你。”
我不想说话,所有的努力到了此时仿佛都变得无比可笑,只是我的脑子仍然转个不停,为什麽吱喳会把蓝飞雨带来这里?难道她和那位神秘的鸢子竟是相识?
在我失踪之後,鸢子把我的事告诉了蓝飞雨,之後蓝飞雨带着吱喳在林子里寻我?
这样的推想倒是合理,只是我不明白,到底是什麽能把蓝飞雨这个老国主的女儿,医馆和蒙馆的馆主,与山间狩猎的鸢子联系在一起?
“曦儿?”
我烦躁起来,擡头看着蓝飞雨在夜色中模糊不清的脸,怒道:“你既然做了要害我的事,能不能别再这麽叫我?我和你又不亲近!”
她没吱声,蹲下身来,半跪在泥泞的土中,一只手轻轻地抚向我那不知流了多少血的右肩,这才轻声开口:“你受伤很重,不要再倔了好吗?还是你真想死在这里?”
我咽了口唾沫,被她所救,算得上噩梦中的噩梦,可是就如她所说,我并不想死在这里,韩信都能受胯1下之辱,我为什麽不能?
“我自己起不来,”我忍气吞声,“得,得有人帮我。”
蓝飞雨默默地向我伸出了双手,一只搀在我腋下,另一只揽住我的腰,撑着我慢腾腾地站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