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中
第十五章丶
但这冰冷却有个好处,将我先前的昏昏沉沉,驱了个一干二净,连带着身子也有了气力。
我猛扎进水里,憋着一口气,拼了命地往对岸游去。
这条河说宽不宽,两岸间却也隔着十来二十丈,我庆幸仙姨坚持让我打小便熟习水性,要不然今天还不知道要如何躲过这一劫。
直挨到憋不住气了,我才浮出水面,可也不敢回头,费劲地划拉着手脚,生恐稍微慢上一慢,便要被蓝飞雨和她的爪牙追上。
等我好不容易挨到了岸边,这才终于能往回望去,对岸早已不见了蓝飞雨的身影,连那两骑也消失无踪,只有被下了蒙汗药的护卫们依旧横七竖八地倒在那里。
我松了口气,拖着浸满了水而重了逾斤的衣服,往前走去。
现下太阳仍然高悬,倒是不难判断方位,这地方在城门的西北,只消照着那方向走,一定能返回去。
而我所苦的则是,如今我能去哪里?
往城里走,那就是自投罗网。
再说了,大哥哥被那两位王子邀去了打猎,似乎也不是当日即回宫,我倏然感到前所未有的无助,更加雪上加霜的是,经河水这麽一刺激,我手臂上那昨日刚刚划开的伤口阵阵作痛,仿佛在嘲笑奚落我的天真幼稚。
蓝飞雨说:“谁让你天真呢?”
想想也是,我自认对她一见如故,她对我其实不过屈意奉承,只是我愚笨,堪不透罢了。
莫名憧憬情投意合的生死之交,我盼着能自己去结交一位可以共话夜雨丶雪天同饮的知己,然而……
我咬了咬下唇,打住吧,还是赶紧想想如何脱困正经。
如果不往播州城的方向走,另一边似乎也不是什麽上好的选择,那里赫然是一片密密麻麻的林子,我尽管当时并不知道江湖中有所谓“逢林莫入”的警讯,但等走到了林子边,那遮天蔽日的树木,透着阴森森的幽冷,仍是让我踌躇了许久。
考虑再三,尽管现在不见蓝飞雨的人,但她是看着我投水渡河的,她既然要制住我,就不可能啥也不干,就此将我放过。
这林子尽管看起来骇人,但不也正是藏身的好地方麽?
我打定主意,先在林子里找个地方,安心待上一两个时辰。
以我的判断,蓝飞雨费了这番功夫,趁着王子们统统不在的机会把我引出来,应该是背地里阴着行事,她无法借助播州的兵力大张旗鼓地来搜寻我的下落,除非她能把我失踪这事,在那两王子和大哥哥面前给圆了——不,就算那样也不行,因为我肯定会道出实情。
但如果连她也消失,那些吃了蒙汗药的护卫们肯定没胆子拖拉,立刻就会奔去上报。
我左思右想,可怎麽也算不出蓝飞雨做下这事之後,要如何对衆人编造不被揭穿的说辞。
她想凭一己之力对抗播州国内两个大权在握的王子,还有东楚,不知为何,光想到这点竟让我对她憎恶不起来,心中倒是生了说不清道不明的一些味道。
这人,不自量力吧?
然而当我在林子里踯躅前行,太阳被茂盛的枝叶割据成一块一块,热度也随之减少,林内时不时蹿出一阵冷风,把仍然浑身湿淋淋的我吹得一个喷嚏接一个喷嚏的时候,我对蓝飞雨的恨意便火上浇油,猛然升腾得老高。
只是为了看大象却无端端被卷入的我,到此境地实在是连哭都哭不出来。
想起大哥哥昨夜所说,和我有关的谣言绝不会无中生有,定有人在暗中操纵,我就觉得毛骨悚然。
我问大哥哥,那背後的人这麽做,理由何在,大哥哥却没有正面回答我,含含糊糊地道:“人设局自是为了己利,现在还不好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