舅舅问我:“小曦,你既不想嫁人,是有什麽打算?”
我兴致高昂,两眼发亮:“我想离开京城!要是嫁人的话,我这辈子都别想再出门了!舅舅,我还想去你曾经封王的地方看看!”
舅舅怔住了,笑得无奈:“岭南可不是什麽风水宝地,那里气候湿热,蚊虫滋生,向来是朝廷流徙罪人的地方,你怎麽想去那?”
“我想看大象。”我说。
据说在我还小的时候,南越曾经进献了两头大象,那庞然大物引起了全城的轰动,母亲也抱着我看了,但我却连一星半点都回忆不起来。
等到我开始记事的时候,那两头大象已经在御苑颐养天年,轻易见不到,再过一段时日,它们就寿终正寝,我自然也无缘再见。
它们死後,象牙被取下来,制成了各种饰物,皇帝赏给了许多人,我也得了其中一个指环,母亲将它用红线穿着,吊在我脖子上,当成是项链。
当然这只是理由之一。
理由之二是我就是想走,哪都行,天高海阔,雪山大漠,总比家中待嫁丶嫁入人家来得令人向往和憧憬。
舅舅没有斥责我的异想天开,他点点头,接受了我的说法,沉吟了一会儿,居然对我说:“若我遂了你这个心愿,你出门一趟再回来,就不许再提出家之事,也不许再随意忤逆你娘,好好地挑选人家,这样可以吗?”
我听得心花怒放,忙不叠地点头,难以置信地问:“真的可以吗?”
“你啊,”舅舅笑叹,“我就怕你真闹出家,到时候鸡飞狗跳,你娘又要伤心自责了。”
母亲的这心事我也是懂的,听舅舅这麽一说,非常不是滋味:“爹不在了又不是娘的错,我也没少谁管教啊。”
“小曦是好孩子,”舅舅又摸摸我的头,仿佛我不是十六岁,而是六岁,“舅舅相信你自有分寸。”
我霎时感激涕零,恨不得抱住舅舅嚎啕大哭,舅舅就像春风一样,光听他说话都能让人精神一振,更何况他的支持还不仅仅停留在口头上。
舅舅提出来的办法是,让我混在大哥哥代天子南巡狩丶并赏赐各蛮夷部族族王丶土司长官物件的队伍中,到南边走一遭,随队而去,随队而返。
这个主意得到仙姨的赞成,大哥哥尽管觉得我是个烫手热芋,但这件事上,他显然没有决议的资格。
麻烦的是母亲。
谁也不想去和她讨论这事,因为知道她十成十不会同意。
大家推三阻四到最後,舅舅硬着头皮建议:“不然就先瞒着长乐吧。”
仙姨肯定就在等着这句话,当机立断地拊掌:“好!就这麽定了!”
我看看两位值得尊敬的长辈,倏然了悟,当人面临深不见底的深坑时候,该怎麽办——绕过它便是了。
于是,事情就这麽定下来了,首先是小姐姐出面,正式邀请我入宫,一叙姐妹之情。
母亲当然不能反对,而且这种事也常有,我和小姐姐年龄相差不大,自幼便是玩伴,不是青梅竹马,却属两小无猜。
一入宫门深似海……
我如鱼得水,飞鸟投林,出发那日,踏出宫门,回首一望,只想仰天大笑三声。
只是原定两个月丶最迟三个月便可归来的“离家出走”,却因平地一声雷的骚乱,而彻底泡汤,我身不由己地卷入了一个漩涡,越陷越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