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德厚跌坐在地,眼镜挂在鼻尖,手却还伸向摔出去的小本子。
乔心悠先一步捡起,翻开两页,铅笔字逐行排得规整。
四月三十日凌晨四点二十八分,乔心悠与陆远川同行出村。
五月一日傍晚六点十分,两人同行返村,途中停留约四分钟。
五月一日中午十二点二十分,陆远川在乔家吃饭,停留一小时十分钟。
【提示:竞争者顾卫东已将检举材料整理完毕,预计明日上午九点递交公社妇联。】
材料已经抄走,这本原稿拦不住检举,却能证明王德厚一直在跟踪。
乔心悠合上本子,问道:“在哪抓的?”
“我家后墙根。”陆远川守在王德厚身后,“正数我家有几扇窗。”
王德厚推好眼镜,撑了两次也没站起来。
他蹲了几天,自认藏得严实,陆远川平时连头都没回过,今晚却直接把他从墙根揪了出来。
“王同志,你这时辰记得够细。”乔心悠蹲到他面前,“凌晨四点二十八,天还黑着,你怎么看表?”
“我,我点打火机看的。”
“打火机亮一次,我们能从巷口走到哪儿?”
王德厚张了张嘴,没答上来。
乔心悠起身拍掉膝上的土,“这些时辰,经不起人问。”
王德厚喉头干,目光落在她手里的本子上。
“你已经抄给顾卫东了。”乔心悠接着说道,“明天上午九点,公社妇联。”
王德厚的手又撑回地面,镜片后的视线散了。
顾卫东下午才定下时间,材料也是两人在库房里整理的,连韩国胜都不知道九点这个安排。
她怎么会知道?
前几天顾卫东还在问,这女人的菜究竟从哪儿来,当时王德厚只觉得他输怕了。
眼下,他不敢再这么想。
王德厚爬起来,衣服上的土也顾不上掸,“乔同志,我只是跑腿,材料是顾主任写的,我就报了几个时辰。”
“我知道。”
“那这个本子……”
“我留着。”乔心悠将本子揣进口袋,“回去告诉顾卫东,材料照送,一个字也别改。”
“还送?”
“照送。”
王德厚没能接上话,哪有人明知要被检举,还催着对方送材料。
乔心悠转身走了两步,又问:“你明早几点出?”
“八点。”
“骑车要四十分钟,路上慢点。”
王德厚拉开院门,出去后又轻轻带上,连门闩都没碰响。
陆远川盯着关好的门,“就这么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