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送菜。
四点出门,五点到清河镇罐头厂后门。赵师傅已经在门口等着了,手里端着搪瓷缸子,一看见板车上的筐,迎上来就掀布。
“今天什么菜?”
“三十斤小白菜,二十斤黄瓜,二十斤番茄。”
赵师傅翻了翻白菜,揪了片叶子放嘴里嚼了嚼,点头。
“比昨天的还好。”
陆远川把筐搬进后厨,出来时手里多了个馒头,咬了一口,是热的。
赵师傅靠在门框上,压低声音跟乔心悠说:“昨天那事之后,刘科长一下午没出办公室。今天早上,他让人给我传话,说菜照收,别的事先不提。”
“厂长那边呢?”
“厂长没表态。但昨天的事,他肯定听说了。四百多号人看着呢,他不可能不知道。”
乔心悠把空筐摞好。“刘科长要是后面找您麻烦——”
赵师傅摆手。“他现在没脸找我麻烦。工人们吃了两天好菜,今天要是换回以前那批烂帮子白菜,不用我说话,车间主任先冲他办公室去了。”
乔心悠没多留,跟陆远川出了厂门。
骑到镇上主街,天已经亮透了。早市刚开,卖豆腐脑的摊子前排了七八个人。
陆远川在早市口停下车。
“我去找王建设。”
“嗯。”乔心悠跨在车上,“就一句话——周建华下个月退。别的不用多说。”
“我知道。”
“让王建设找个自然的时机跟马科长提,别刻意。比如食堂吃饭的时候闲聊,或者抽烟的时候顺嘴说一句。”
陆远川看了她一眼。“你教我办事?”
乔心悠闭嘴了。
陆远川蹬车走了。
乔心悠没直接回永丰镇,拐去了清河镇供销社。
她不买东西,就是来看看。门口贴着张通知——下周一集体订货,各大队报需求。柜台里站着两个售货员,一个织毛衣,一个磕瓜子。
没什么异常。
她又骑到邮电所门口,假装看公告栏。公告栏上贴着话费通知和招工启事,没什么有用的信息。
顾卫东昨天从邮电所打的电话,打给了谁?如果是打给周建华,那就是搬救兵。如果是打给粮油厂马科长——那就是在她去之前先堵路。
但她昨天已经抢先见了马科长。顾卫东不知道这件事。
信息差。
乔心悠收回视线,骑车回了永丰镇。
下午一点半,陆远川来了。
他进院门的时候,乔心悠正蹲在院里给板车轮子上油,手上黑乎乎的。
“成了。”陆远川在石凳上坐下,自己倒了杯水。
“怎么说的?”
“中午吃饭,王建设跟马科长坐一桌。吃到一半,王建设说他姐夫前两天去二商局办事,听说周副局长下个月退了,局里在物色接班人。就这一句,没多说。”
“马科长什么反应?”
“筷子停了一下。”陆远川喝了口水,“然后问了一句,哪个周副局长。王建设说周建华。马科长哦了一声,继续吃饭。”
筷子停了一下。
说明他在意。
更说明——有人已经跟他提过周建华的名字。
乔心悠站起来,用布擦手。“顾卫东果然打了电话。”
“嗯。马科长如果之前接到了周建华那边的招呼,现在知道这人下个月就没权了,心里那杆秤就得重新称一称。”
乔心悠把布搭在水井沿上。“明天我去见他,他就不会再犹豫了。”
陆远川把杯子放下,没走。
“还有件事。”
乔心悠转头。
“我从粮油厂出来,在镇东头看见顾卫东了。”
乔心悠脚步顿了。“他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