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凡站在主营高台,脚底能感觉到地面传来的轻微震颤。那是阵法重新激活后灵气流动的节奏,稳,有条不紊。他抬头看了眼天,黑雾还在,压得低,却没再往下沉。时间一点点走,他已经站了快两个时辰,没动,也没下令。
他知道,对面也快坐不住了。
果然,就在第三缕阳光斜切过营地东角时,远处的黑雾猛地一缩,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狠狠拽了一把。紧接着,一道赤红的光柱自雾中冲天而起,撕开百里阴云,直刺苍穹。那光柱只闪了一瞬便消失,可陈凡的瞳孔已经缩成针尖大小——那是魔将级别的灵力爆,不是试探,是集结信号。
他右手缓缓按上腰间剑柄,掌心贴住冰冷的剑鞘,体内灵力悄然流转,顺着经脉一路沉入丹田。灵魂空间随之轻震,五座法则碑在意识深处泛起微光,随时准备推演战场变化。但他没动用加,也没展开推演,现在还不是时候。
黑雾深处,混沌使者悬浮在虚空之中,双臂垂落,指甲已深深掐进掌心。三天三夜,他守在这里,等魔主的信号,等联军崩溃的迹象。可等来的却是防线一点一点恢复生机,光幕变亮,人影走动,甚至还能听见药炉翻腾的声音。
他原本以为,这群伤残之军撑不过一夜。
可他们不仅撑住了,还修好了阵,炼出了丹,练熟了配合。
不能再等了。
“总攻要在邪物成型前打开缺口……”他喃喃一句,声音干涩如砂石摩擦,“既然你们不崩,那就由我来砸。”
话音未落,他猛然仰头,喉咙里爆出一声嘶吼。那声音不像人声,倒像是千万冤魂同时哀嚎,震得周围空间寸寸裂开,碎石漂浮,气流逆旋。他的身体开始烫,皮肤下浮现出暗红色的纹路,像是血管里流淌的不再是血,而是熔化的岩浆。
本源在燃烧。
这不是蓄力,是自毁式的激。他要把自己最后的力量,全部压进这一战。
双手缓缓抬起,在胸前合拢。一滴精血从指尖挤出,落入翻涌的魔气之中,瞬间炸开一团漆黑火焰。那火焰不散,反而向中心坍缩,凝成一柄巨刃的轮廓。刃身漆黑如墨,表面布满扭曲符文,每一道都像是由无数痛苦的面孔拼凑而成。刀脊上缠绕着数道锁链,锁着尚未消散的神魂,它们不断挣扎,出无声的尖叫。
这是终极魔刃,凝聚了他毕生修为,也融入了魔主赐下的加持之力。每一寸都浸透杀意,每一息都在吞噬规则。
巨刃成形的刹那,远方八道血光破空而来。
第一道从地底钻出,铠甲残缺,左臂只剩白骨,却仍握着一柄锯齿长刀;第二道自空中俯冲,翅膀断裂,拖着血尾划过天际;第三道浑身缠满绷带,双眼被挖,靠神识感应飞行;第四道半边身子腐烂,内脏外露,却一步步踏空走来……
他们是残余的高阶魔将,曾被重创,藏于暗处疗伤,本以为还能苟活一段时日。可此刻,他们全都来了。
八人落地,单膝跪地,兵器触地,出沉闷的响声。没人说话,也没人抬头,但他们身上燃起的魔元烈焰,已经说明了一切。
他们知道这一去,九死无生。
但他们更知道,若不打这一仗,魔主不会给他们第二次机会。
混沌使者低头看着他们,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随即化为决绝。他举起巨刃,指向三界防线中央节点,声音沙哑:“随我,破防!”
吼声落下,他第一个动了。
脚下一踏,空间直接炸裂,整个人如陨星般撞向防线。身后八名魔将紧随其后,各自催动禁忌秘术,燃烧魔元,度飙升至极致。他们的身影连成一道黑色洪流,贯穿天地,所过之处,空气被点燃,大地被犁出深沟,空间被撕开裂缝。
防线上的警钟终于响起。
不是那种断断续续的预警,而是连续不断的长鸣,一声接一声,震得人耳膜生疼。巡逻队立刻停止走动,重甲兵迅列阵,阵师们扑向主阵眼,手指飞快结印。药炉旁,孙胖子一把扔掉勺子,抄起身边的大锤就往高台跑,嘴里还在喊:“来了!真来了!”
墨尘从演武场冲出来,脸色一变,抓起地上的炭笔就要往阵图补符。石敢当披着重甲,扛着盾牌往前线奔去,一边跑一边吼:“盾墙!盾墙顶上!别让他们靠近节点!”
紫凝在密室门口停下脚步,手指一抖,袖口雷丝瞬间绷直。她抬头望向那道逼近的黑线,呼吸微微一顿,随即转身退回密室,低声对邪卵方向说了句什么,再出来时,手中已多了一枚雷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