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许建设本以为,今天当着这么多亲戚的面提出请求,沈霆屿怎么都会给他这个岳丈一个面子。
可没想到,还是被他这个好女儿给制止了。
当着两桌的亲戚下不来台,许建设的脸色讪讪,表情很不好看。
许轻轻不慌不忙喝了几口汤,把勺子搁在碗沿上,神色并未因许建设而有一丝变化,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许建设神色沉沉地看了她一眼。
宴席散场时,已经过来下午一点钟。
赵梅和抱着孩子的许曼丽在楼梯口那边送客,一边说着“下次再来家里玩”“慢走啊”,眼睛却一直往许轻轻和沈霆屿这边瞟,像是在盘算着什么。
许建设站在一旁,脸上也挂着笑,只是那笑容有些虚浮。
许轻轻和沈霆屿也准备回去了。
他们起身往外走,走到楼梯拐角的时候,许建设跟了出来,忽然叫了一声:“知卿,你等一下,爸跟你说句话。”
许轻轻脚步一顿,转过身来。
只见许建设站在楼梯口,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的烟,眼神就这么直直地投过来。
许轻轻挑了下眉,回头对沈霆屿道:“你先去车上等我。”自己则又回到楼上。
“有什么话,就说吧。”父女两走到角落。
许建设低头把烟点上,徐徐抽了一口,脸上那股饭桌上被拂面子的不悦重新浮现,眼神也比刚才沉了一些。
“知卿,我刚才跟沈霆屿说的那事……你帮爸劝劝他。”许建设吐着烟雾说。
许轻轻失笑:“我刚才说的话,您还没听懂是吗?”
许建设没看她,目光落在窗口洗得旧的窗帘上,继续抽烟,幽幽道:“只要沈霆屿肯帮这个忙,我就每个月给你乡下的外婆寄十块钱。你外婆年纪大了,身体又不好,你自己想想,你在京市吃得饱穿得暖,可你外婆在乡下,过的是什么日子?”
他顿了顿,又强调地补上一句:“还有你妈。你妈的牌位,我也可以接回城里来,放在家里供着。她这辈子,总得有个地方能落脚吧。”
许轻轻站在那里,本来还漫不经心的表情,在听完许建设说的这番隐隐带着几分威胁的话语时,眉心倏地紧紧一皱。
她不可思议地转头盯着许建设。
楼道昏暗的光线里,许建设那张半老的脸显得有些模糊,眼角的沟壑与皱纹很深,但他吞吐烟雾的动作却是如此娴熟,嘴角藏着一股自以为拿捏住了他软肋的漠然和笃定。
那张嘴脸。
冷漠,无情,唯利是图。
哈!
许轻轻这一瞬几乎要气笑出声。
许建设还以为她是那个刚进城投奔他,即使受尽赵梅母女的欺凌打压,也忍气吞声打地铺给全家人当牛做马,什么都不敢说的乡下丫头呢?!
许轻轻是真笑了,不过笑意不达眼底。
“许建设。”她开口了,嗓音透着冷冷的凉意,“我外婆在乡下住了快一辈子,也没见你哪个月给她寄过钱。我妈走了那么多年,她的牌位就立在老家村头,你有回去看过一眼吗?”
“现在为了你那个破副主任位置,用外婆来威胁我?”许轻轻眼神没有一丝温度,“还想用我妈的牌位当筹码,让我去帮你说服沈霆屿?”
许轻轻唇角弧度讥诮:“许建设,你是不是觉得,我跟我妈一样好拿捏?”
许建设被她这番忤逆不尊的话噎了一下,脸上表情微僵,沉声辩驳:“我可没有那个意思!想当初,本该是由曼丽嫁给沈霆屿,我不顾赵梅的阻止,力保你嫁进了沈家,你才有了如今军官少奶奶的好日子!我是你爸,你日子过好了,难道不该回报我的养育之恩吗?沈霆屿现在有这个职位和能耐,你帮我说句话,又不会少块肉!”
许轻轻看着许建设那张因激动而微微涨红的脸,忽然觉得可笑至极。
“养育之恩?”尽管许轻轻不是原主,但听到这句话时,还是忍不住讽刺地笑出了声,“我七岁时你就抛下我和我妈回了城,美滋滋娶了个城里媳妇儿,根本没管过我们母女俩的死、。只管生不管养,像你这么自私的人,有资格跟我提养育之恩?”
她抄手,似笑非笑瞥着许建设:“我吃不饱时,是我妈去给人做苦工洗衣裳换粮食养活我的。家里穷得没钱供我读书,是我外婆天天晚上做刺绣眼睛都快瞎了,拿到镇上去卖了换钱才给我交的学费。你连一支笔都没给我买过,这就是你说的养育之恩?”
“我十九岁来京市,你让我睡许曼丽房间的地铺。吃的全是她们母女俩剩下的,用的也是许曼丽不要的,衣服袖口磨烂了你都没有给我换过一件。这就是你说的养育之恩?”
许建设脸色铁青,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反驳,可那些话堵在喉咙里,怎么都憋不出来。
许轻轻面无表情往前走了两步,盯着许建设,声线更冷了一些:“你刚才说,当初本该是许曼丽嫁给沈霆屿,你不顾赵梅的阻止力保我嫁进的沈家?这话你也说得出口?”
“许曼丽背地里使了什么手段,你会不知道吗?刚才就坐在那张桌子上的,赵梅那个堂哥赵德顺,他是做什么的?开药铺的。”